一代宗師:反正怎也奉成經典的了

1月11日 16:20 UA ISQUARE

電影拍攝經年、斷斷續續仍未能上映,是王家衛拍攝模式的典範,〈一代宗師〉若稱之千呼萬喚始出來,相信也無誇張。當別人已拍了兩集〈葉問〉,再加一部前傳時,〈一代宗師〉才姍姍來遲地搶個2013年頭啖湯,開畫票房即使狂收,我卻懷疑,這是否導演和演員的名氣過盛所致。我從來對王家衛的電影沒有太強好感,也沒有太差的觀感,純粹當作普通電影來看,未至於一眾王家衛的死硬派fans般把他奉若神明,抱著平常心心態去看〈一代宗師〉,感覺也是平平。我不會刻意因為「王家衛」的名字就強行替他此作作甚麼解讀,不明所以的地方也強行說讚,始終電影從原版的四小時剪成兩個多小時,在支節上的確覺得支離破碎,尤其片初的情節實在難以投入。可是,我卻懷疑是否有很多觀眾抱錯誤期待入場,誤把「王家衛」和「丹爺」掛勾,大概誤以為全片會由頭打到尾,結果卻令大量觀眾中途離場。當電影每到打鬥情節時,均以極具美感的攝影去澄現一招一式的比拼,有不少觀眾更竊竊私語道:「痴孖根,拍曬型!」其實全片從武術宏觀至做人哲學及中國文化之道,甚至從中國的近代史側寫各門各派的成長之道,所談的信息已遠超「一代宗師」那麼簡單。入場前,宜有心理準備。

 

生於佛山的葉問醉於武術研究,被兩廣國術館推薦,與辦引退儀式的中華武士會會長宮寶森交手獲勝,成一時佳話,更令他成名。可是,這次獲勝卻教宮家的二姑娘宮二不服,再度與葉問交手因而結緣。其後,抗日戰爭爆發,各地武術中人均在各地流落,葉問來到香港辦武館教學,而宮二卻為報殺父之仇,甘願終生不嫁,誓要找出仇家...

若把故事說得太白,就不是王家衛的電影了。坦言,〈一代宗師〉所包含的信息太多,卻礙於電影先天由四小時版本剪至現時一百三十分鐘的公映版,片中明顯大量的支線都被剪走了。我覺得,尤其是電影片初的情節,明顯那並非饒有味道、自行細味的用意,而是劇本原有的內容被淘空了,致使劇情變得支離破碎,毫無焦點。
電影美其名是談「一代宗師」,但故事欲談的卻是整個武林和各門各派之間的成長路,而片名所述的「宗師」 亦已有幾位,這個宏觀的取態確比〈葉問〉系列那些強烈的「民族自慰」來得可觀。只可惜,劇本有著這個念頭,卻被剪成這個版本,令大量情節變得可有可無。片中張震所演的一線天在這個公映版中,僅有的三場戲與主線完全無關,看來忍痛割愛後,只留給予張震出場之用。撇除片中的人物和情節散亂,本片的元素也過於豐富、包羅萬有,既談武學,又談文化和做人處世哲學,劇情時而扭至復仇的方向,又不忘談談國仇家恨,最後當然也離不開王家衛最擅長的言情戲。我相信以王家衛的名氣,哪管他拍出甚麼東西,都一定會有大量死硬派fans給他解讀,為其電影美譽一番。因為他有此名氣,電影過份貪心後,又要強行剪成支離破碎的公映版,也一樣會被奉成經典,所以哪管這個公映版剪成怎樣,都一定再成王大導的經典,倒也沒太大所謂吧?

我覺得〈一代宗師〉蘊含大量元素中最好看的,竟是片末突變的愛情線,這也可能是王家衛最擅長處理的元素吧?宮二那種抑壓的感情,與葉問在金樓上的相遇,二人點到即止的曖昧感情,配合上故事的背景和情節,也顯得極其浪漫。宮二說出口的台詞已被奉成經典金句,然則這些金句並無刻意的賣弄,替片中兩人恰到好處的愛情線予以點綴。在這麼一部視野廣闊的電影中,兒女私情拍得這麼含蓄而有味道,反成了全片最難忘的一章。雖然,公映版明顯對二人的關係也刪剪了不少,尤幸這段鋪排不多的感情戲,到最後拍來也甚有味道。

我相信在場有不少觀眾都誤以為〈一代宗師〉像〈葉問〉般有大量的動作打鬥場面,因此電影中段突然「口水多過茶」時, 很多觀眾都展現不耐煩聲音,甚至中途離場。在王家衛的導筒下,電影當然不會淪為一部由頭打到尾的娛樂片,但在武打場面上都十分講究,這一點我又挺喜歡。 在「八爺」袁和平的武術指導下,打鬥場面當然別具耀眼,各門各派的武術比拼,拍來相當悅目。同時,在電影那充滿美感的鏡頭下,打鬥場面因應需要而用上大量慢鏡,把一招一式的對陣都活現於觀眾眼前。當中宮二和馬三在火車站的一場高手過招,從步法到招式比拼,每個動作、各自的招式攻守都仔細地拍給觀眾看,周遭環境因打鬥而生的反應,更現比拼時所現的力度和氣勢。最後拆招時的終極一式,更與劇情發展互相呼應,實是武打場面中的一場經典。我覺得〈葉問〉中那「快刀斬亂麻」 式打鬥,與〈一代宗師〉中澄現武術美學的鏡頭各有千秋,只是欲求動作元素的觀眾入場前宜有心理準備,否則定必看得不是味兒。
當然,在武打場面之外,〈一代宗師〉的技術範疇絕對一絲不苛,攝影和配樂同樣嘆為觀止。王家衛擅長利用鏡頭去說故事,一個鏡頭中所澄現的隨時遠勝千言萬語。此外,本片擁有強烈中國文化的故事背景,〈一代宗師〉同時用上了不同語言的歌曲,或風格各異的配樂,效果亦出奇地匹配,這確是王大導「冇得輸」的功架所在。

相信大家都知道,〈一代宗師〉的主角是章子怡而非梁朝偉,我不知道原版各人的戲份如何,就本片所見,似乎章子怡的戲更勝梁朝偉。章子怡在片中所演的宮二,既有復仇的狠勁,亦有對葉問那含糊內歛的兒女情,角色近乎由頭帶到尾,一個眼神仿佛已道盡心中情,是此女近期最出色的一回演出。至於梁朝偉可能是大家入場的一大賣點,惟戲份不多,他的演出發揮亦同樣不多,只能說是沒有失望,也沒有驚喜。值得一提是,片中有大量淪為客串的演員,可能只有一兩個鏡頭,卻教人驚喜難忘,觀眾切勿「走漏眼」了。

此文只是對〈一代宗師〉電影上的觀感,對於電影的解讀相信各位讀者都有自己的一套觀點,我也不在此多談了。也許,〈一代宗師〉真有看回四小時的原版才有真切的感覺,畢竟這部公映版剪輯混亂,令支節顯得支離破碎,尤其是電影的初段,真要很久才能投入其 中。我覺得片中大量模糊的情節,根本不是導演刻意的留白,而是劇情根本被剪掉了。只是,我相信王家衛哪管把電影剪得多爛,也一樣會被奉若神明,所以其實也關係不大。本片所包含的元素極多,〈一代宗師〉之名其實包含各個門派的「宗師之路」,而電影中的動作場面亦非〈葉問〉式打鬥,這一切我覺得觀眾入場前需先行有心理準備,否則只會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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