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調換了我的父親:你會如何抉擇?

10月27日 15:30 數碼港百老匯

擅於描寫人情的是枝裕和,其作品一直我都很喜歡,直至去年的《奇蹟》才感到失望,因此,我對本片原先也期望不高,可沒想到這竟是導演的回勇之作,甚至可云是他其中一部較出色的電影。《誰調換了我的父親》以一個很有爭議性的設題作開章:假如跟你生活了六年的兒子,某天才發現血緣有異,與別家的兒子被調換了,你會如何自處?我相信每位觀眾觀影時,都會不斷思考這個問題,假如這件事情不幸發生於自己身上,會如何取捨?是枝裕和選取了這個素材,不單拋下一個大膽的假設,更重要的是借這個議題去看親情、人性,以及血緣和感情之間等等問題,從而再借兩個背景各異的家庭,在這麼一宗悲劇之中的種種決定,側看社會的各種問題。其實這個議題看似簡單,但要發展成一部兩小時的電影,則極考功夫,難得是枝裕和駕馭得宜,再顯其平淡中盡見劇力的導技,教本片可謂全無冷場,甚 至愈看愈感動。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少量電影的重要劇情,請讀者留意。

 

良多是社會上的精英份子,與妻子和兒子慶多安居於高級住宅中,他悉心栽培兒子,務求令他成材。沒想到,某天他接到醫院的電話,通知他慶多原來於六年前與雄大家的兒子調換了。良多和妻子決定與雄大一家相見,發現其兒子已名疏晴,性格卻與自己心目中的兒子各走極端。在親情和血緣之間的矛盾下,良多必需作出一個沉重的抉擇,首要任務更先要跟雄大及真正兒子疏晴打好關係...

本片最出色在於每個角色都充滿生命力,個性非常立體,是令觀眾全情投入的一大原因
是枝裕和駕馭這個複雜的故事上,顯得信心十足,在一個充滿著矛盾,同時又要滲出各人濃厚感情的劇本中,他拍來成功平衡各項元素,叫本片看來非常精彩,是一回導技的圓滿演示。我覺得本片最出色在於是枝裕和把一眾角色賦予了極強的生命力,無論是兩位男主角,甚至是他們的妻子和兒子,還有身邊的一干人等,即使出場鏡頭不多,卻性格鮮明,各人均對劇情發展有所影響。
當中兩位男主角良多和雄大,身為兩位父親角色,當然帶足全場。福山雅治所演的良多,明顯是較重戲份的主角,初段看來的形象較為正面,而後者的形象卻較負面。可是,劇情發展下去,兩位角色的形象開始逆轉,而觀眾也從事情的發展上,各感受到二人的難處和矛盾,從而愈看愈投入。坦言,《誰調換了我的父親》沒有一位「反派」,頂多只是角色或較自私、或較市僧,惟這些性格全有背後的原因所鋪墊,寫來感覺也相當寫實,在這麼一個議題中,亦沒有分誰對誰錯,甚至兩位母親作為「中間人」的角色,也沒有偏重批判哪一方做得對。我覺得,本片開了一個很具爭議和思考性的困局時,更精彩是本片對角色的描繪也非常細膩而富人情味,刻劃得相當寫實,是令觀眾投入的最佳一環。

作為一個可堪煽情的故事,本片反透過細微的事情來給觀眾溫馨感動,其實更考導演功力
此外,一向擅長捕捉人情的是枝裕和,於本片中也有其一貫的發揮,令電影拍來非常窩心,末段更處處盡見動人情味。《誰調換了我的父親》先把主角的家庭作很細膩描繪,是一個很典型的日本中產家庭,父親雖然事忙,骨子裡仍對兒子非常疼愛,所做的一切都只為讓他成材。相反,另一個家庭卻是草根的家庭,規管沒有那麼大,熱熱鬧鬧同樣也活得逍遙,兒子得不到高尚的生活,卻因著簡單的幸福而感到快樂。劇本初把兩個家庭的故事有足夠的鋪排,先把兩個家庭對「情」的不同觀念簡潔地描繪,拍來也感溫馨可人。
到了劇情交代兩位兒子被調換後的生活,表面看似描寫兩位兒子的故事,實則更是看兩家人怎樣看待真正的親情,面對「血緣」和「親情」兩項元素的大前提下,對「情」的看法又有何改變。對於這些極端的設想,是枝裕和並沒有刻意亂搞感情衝突,反而透過一些很細微的事情,就如一台相機、一次露營、一起淋浴,甚至小孩的壞習慣等等,去展現出幾位角色之間的感情變化,平淡中散發出感人力量,叫劇情溫馨滿載的同時,也讓一個陷於兩難局面的議題上,人與人之間的複雜情感演變寫得很細膩。劇情沒有一個很大路很典型的鋪排,反而從這些細微的感情位上,看出角色的真性情,甚至已把「血緣」一事拋諸腦後,是為一大佳句。

除了劇情之外,《誰調換了我的父親》於技術範疇上也相當出色。對於這麼一部調子平淡的電影,導演的功力固然重要,對聲畫的要求也不能忽視,否則隨時把電影變得悶場連連。在本片中,鏡頭皆用上了較溫馨柔和的色彩,讓電影看來感覺清新,而城市和鄉郊的景色在剪接上也調和得宜,看來非常舒服。至於電影不時出現的輕音樂,恰好能烘托出角色的感情,讓觀眾感動又不致煽情,令全片無論視覺或聽覺上都是一回享受。當然,這也是是枝裕和的一貫平實細膩的風格。

若要找本片的缺點,我會覺得電影偏重了一方的描繪。雖然福山雅治的名氣大於一眾角色,而劇情的重心也是因著他而不斷改變(甚至可云沒有了他的角色,這部電影根本撐不了兩小時)。劇情雖然把雄大的一家都有足夠描繪,也給人一種市井和草根的形象,但感覺上卻始終較為模糊,無論是「調換」前或是「調換」後的生活都比較少描寫,反而對雄大一角的描繪還較多,我覺得,若劇情能把兩家的比重描寫平均一點,效果可能會更加出色。

兩位「父親」同場較量時,福山雅治較內歛的形象明顯輸蝕了
演員方面,福山雅治近乎帶足全場,演一個不擅表達感情的父親,前段大抵因為劇本要求,其演出略嫌生硬乏力,到了後段較多感情發揮,才有更多演技上的表現。至於Lily Franky所演的雄大,則明顯比福山雅治出色,其市井形象演來絕不令人討厭,反而更覺形象討好,令角色看來非常立體,是為片中最出色一員。至於兩位「母親」尾野真千子和真木陽子,在這部「父權」電影之下,發揮也絕不讓兩位男主角專美,雖然她們只作中間人的調和,其角主重於對兒子的骨肉親情,簡單幾場戲已讓人感到親情的偉大。

總的而言,《誰調換了我的父親》是一部非常精彩的親情電影,是枝裕和非但拋下了一個極具反思空間的題旨讓觀眾投入,更為一眾角色貫注能量,感覺上仿如讓角色性格去牽動著劇情發展,令整部電影看來非常流暢,充滿實感。對於這麼一個能大搞煽情的故事,本片拍來卻從平淡中盡見感人力量,輕輕幾件代表性的物件、幾個能令觀眾難忘的鏡頭,已足叫觀眾為之感動。到最後,這個故事所談的不只是親情和血緣的取捨,更是對一個「家」 的全新領會和看法,也是夫妻相處之道、父母親責任的一回獨到見解,盡現出亞洲社會對「情」的堅守。無論你是否同意片尾的抉擇也好,本片絕對是一部年度的精彩之作,也是是枝裕和導筒下的又一經典之作。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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