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D華麗上班族:編導演的完美配合

英文片名:Office
9月25日 13:10 百老匯The One

杜琪峰轉移往內地發展後,作品成績好壞參半,也明顯不伏當年勇。去年《單身男女2》劣評如潮,今回再拍這種辦公室題材,更大膽用上了歌舞片形式,似乎亦非人人能接受,在內地票房口碑更慘遭滑鐵蘆。《華麗上班族》是個改篇自舞台劇的故事,描述勾心鬥角的辦公室政治,相信無論是「打工仔」或是當高層的,或多或少都自會找到自己的位置。電影大膽地全用上舞台佈置、大量歌舞場面去呈現故事,並創出一個虛擬地域去描述。的確,這種前衛大膽的敘事手法可非人人接受得來,但全片100%廠景其實更考導演功力,而片中善用簡約的場景來達到戲劇效果,張艾嘉的改篇劇本劇力十足,看至末段更覺相當緊湊。片中的每場歌舞拍攝靈活,充滿節奏感並能融情入景,看來更覺扣人心弦。其實,只要閣下能接受得這種敘事手法,《華麗上班族》也不如外間評論般差劣,不單是杜琪峰一回大膽的嘗試,更覺是他近期的回勇之作。

 

年青人李想滿懷幹勁來到董事成何仲平的公司上班,成了王大偉的手下,對前途充滿希望與熱誠。王大偉雖看似是個成功人士,並與CEO張威有著曖昧關係,看似一心為公司利益著想,卻暗地裡埋藏目的。張威即使在公司位高權重,依然野心勃勃,看著這李想這位新人,似乎能成為自己的一隻棋子...

 

或許入場前聽得太多劣評,抱著單純支持杜琪峰的心態入場,竟然愈看愈有驚喜,看至中段甚至喜歡上這部電影。先不談杜琪峰那大膽的表達手法,單是張艾嘉的劇本已寫得相當緊湊,而且充滿濃厚的戲味,開場不久已緊扣觀眾心靈。
即使本片是改篇自舞台劇,但全片角色繁多、劇情也蠻複雜,後天改篇仍需有一定功力。短短兩小時內寫出多場辦公室政治、爾虞我詐的鬥爭,情節連環緊扣,過程交代起來卻有條不紊,充滿戲味。片中各個同事,無論是高層、中級行政層、低層打工仔,六個主要角色於短短兩小時內皆性格鮮明,各自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更是有戲可演,張艾嘉的劇本絕對是妙筆生花。有別於一般歌舞片或礙於過多歌舞所限,劇情被迫較單薄,片中的歌舞場面只在重要場面發生,也能製造得應有的戲劇效果,實是片中一大佳句。

 

許多歌舞題材的電影或會流於劇情空洞,甚至給人一種「係又唱唔係又唱」的錯覺,但本片非但劇情流暢,更拍出了濃郁的戲味。電影宣傳借《孤男寡女》及《單身男女》來作比較,其實也不太合適,畢竟片中的愛情線並非主菜,反是赤裸裸地寫出了辦公室內那種無形的政治鬥爭,那種實感強烈得叫人不寒而慄,不難找到自己的影子。
電影找來了一位充滿熱血的年輕人,看盡整個辦公室內的明爭暗鬥。有別於《愛。回家》式脫離現實的同事關係,整個故事幾乎沒有一個好人,甚至觀眾也看著這位單純的小伙子,如何漸漸被這個時代洪流所淹沒,終得變成一個「老屎忽」。片中這位角色的設計,相信亦為不少觀眾所感共鳴,正如片中一句歌詞所言:「謀殺我們的是生存法則」,辦公室內無人能盡信,一不經意更因你的工作熱情,成了高層權鬥下的犧牲品而不自知。為求在這個是非之地、爾虞我詐的「戰場」生活,終得也要出賣自己的人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不為己天諸地滅,當高層也因為權力與金錢而拼個你死我活時,低層的「打工仔」又何有權利可言?我很喜歡本片把這些職場的眾生相刻劃得仔細入微,沒有誇張過火成份,角色故事連環緊扣(六位主要角色幾乎互有對手戲)更是貼近現實;看似很有戲劇性,卻是這個社會的寫照。

 

杜琪峰把這個舞台劇搬上銀幕後,沒有捨棄到舞台的原有設計,以虛擬的地域背景敘事、全廠景來拍攝,其實是一回藝高人膽大的拍攝手法,某程度上比實景難度更高,當然亦非人人接受得來。不同觀眾有不同看法,個人則蠻喜歡導演這種創新的拍攝手法。電影拍來既有舞台效果,同時亦具濃厚的電影感,張艾嘉的劇本固然功不可沒,但「杜sir」的導技也值得一讚。

 

把辦公室政治糅合了歌舞效果,兩者配合之下又毫不突兀,歌曲全皆符合劇情所需,或以推進劇情、或訴盡角色心聲。值得一讚是,片中的歌舞不單悠揚悅耳、靈活輕快的歌舞場面也充滿著節奏感,淡化了一個先天沉重悲情的故事背景,後天也製造了更強的娛樂效果,是為全片的驚喜所在。起碼,電影片長兩個小時也覺恰到好處,既有劇力也盡視聽之娛。

 

各個場景看似簡單,卻又成就了一回簡約而充滿層次的電影語言。片首從「地鐵」轉至「電梯大堂」再移師至「辦公室」,輕輕幾筆便道盡了都市人的生活節奏,那急促的步伐、了無生氣的面孔、嘈雜的街道聲音,乃至辦公室內千篇一律的工作、如像「打仗」般的環境等等,觀眾不難看出這根本就是同一個場景,但過程變化萬千,場景轉換如同不著痕跡,同時更得兼顧龐大的演員調度,絕非一個普通導演能駕馭得來。
片中透過不同場景去呈現都市的面貌,如酒吧、便利店、公園、天台等,哪管你明知這是「廠景」,但在絕妙的場景設計及聲效配搭(縱沒有「大場面」,片中細緻的音響效果絕對抵讚)下,整個「廠景」竟又來得充滿實感,帶點抽離的超現實設計,仿佛直叫觀眾置身於一個都會之內。電影無時無刻都出現著一個時鐘,哪管在不同場景都能看到時鐘所在,似乎正暗示著觀眾,我們身處在這時代中,每個人都成了時間的奴隸,口裡一直說著「沒有時間」,但我們為了一份「牛工」而出賣了自己的「時間」,這也是否值得?片中蘇菲一首自白的歌曲,說出她在家鄉與城市之間的分別,唱來尤其唏噓,也為都市人帶來了一點反思。這些帶點超現實的舞台效果,放諸在實景拍攝,可能真會變成另一部《單身男女》,惟採用回舞台劇形式來拍攝,又達到其應有的效果,是一回大膽而成功的嘗試。

 

全片唯一美中之處,也在於「合拍片」必有的規限。片中礙於兩地語言差異,主要時間用上廣東話,到了歌舞場面又得換上普通話(甚至時而廣東話、時而普通話),而歌唱時更明顯看出非現場收音,得以後天配音,效果略帶突兀。 故事刻意淡化了背景,沒有說清這是香港或內地,惟這些不配襯的對話叫電影來得有點生硬,成了一個敗筆。

 

本片可說是雲集了港台最當紅大牌的演員,也難得在各人皆有戲可演。周潤發戲份雖然較少,亦非外間所言般失望,簡單幾個鏡頭壓場感十足,完全充滿著那董事長的風範。張艾嘉所演的CEO,把一個帶點神秘、忠奸莫辨的角色演得氣定神閒,完全把每間公司女上司應有的氣勢演活,同時私生活的矛盾糾結也演得滿有層次感,末段那喜怒不形於色的表情尤其是示範之作,可謂由頭帶到尾。陳奕迅所演的中層人員,善於運用人心,同時又對新人不乏情義,他把角色那種討厭的性格演得叫人又愛又恨,亦是片中的一大驚喜。至於其餘角色像身不由己的湯唯、帶神秘氣息的郎月婷、思想單純王紫逸一一也交足戲,六位主要演員的演技交峰,也成了本片的一大可觀之處。

 

《華麗上班族》確非「正常」的電影,是杜琪峰大膽的嘗試,電影全均是舞台式廠景、大量的歌舞場面,實非人人接受得來。不過,這種模式卻能突顯到故事的題旨,每個人都是時間的奴隸;在複雜的大都會下,每個人都不過是社會上一顆小小的組件。杜琪峰靈活的鏡頭穿插,倒為觀眾帶來了一回耳目一新的體驗。這個改篇自舞台劇的故事,由張艾嘉編寫的劇本,赤裸裸地把職場眾生相一語道破,無論上中下三個階層各有故事,觀眾不難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影子。六位主要角色戲份連環緊扣,各人盡皆有戲可演,戲路分配平均,看至末段更覺劇力迫人得讓人屏息,劇本應記一功。這六位主要演員也絕對交足功課,實力旗鼓相當,是一位精彩的演技交鋒。個人而言,不單不覺得《華麗上班族》令人失望,更覺是杜琪峰的回勇之作!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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