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室(優先場):堪作年度最佳電影之一

英文片名:Room

Room

Brie Larson憑母親一角技驚四座,幾乎只要有影后提名也由她「一注獨得」,看畢電影後,更覺奧斯卡影后也是她囊中之物,一眾影后強敵亦非她對手。Brie Larson的演技當然是電影的一大亮點,但《抖室》之神彩,也絕不單單僅在Brie Larson身上,個人覺得,本片不單堪個影后,連「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改篇劇本」也實至名歸,提名名單上更欠缺了「最佳男配角」及「最佳配樂」兩個獎。故事改篇自奧地利密室少女事件,拍來卻不像《3096驚世拐帶》般陰沉,借事件的藍本虛構出一個歌頌母愛偉大、生命奇蹟的故事,以密室前後的生活,寫出親情的最光輝。片長近兩小時的電影,無論是女主角還是小男孩Jacob Tremblay的天才演出,每分每秒都是一場扣人心弦的演出,中段一段逃生的戲份,不單緊張得我雙腳發麻,其所釋發的感情力量、求生意志,更是感動人心。首映禮入場前更特派了紙巾,觀影時未必能讓你掉下淚水,散場後回憶當中細節,或會令你不禁雙目通紅。以如斯題材去歌頌母愛、感情真摯動人而不煽情;一段骨肉至親、歷劫生死的母子情,在感染力極強的設境下,相信不期會想起童年時的點點滴滴,馬上想找母親說聲我愛你。「抖室」內外生活的前後對比,縱未達劇力萬鈞,淡淡然的戲味卻看得情緒繃緊,散發出那源於觀眾內心深處最本能的感動,已成是一趟畢生難忘的觀影歷程。個人覺得不單是「最佳電影」中的「最佳」,更是年度最佳電影之一了。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部份重要劇情,請讀者留意。 

 

Jack自出娘胎後,便與母親住在一個小小的房間中。他誤以為這就是全世界、世界只有自己和母親是「真實」的,其餘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幻象。五歲那年,母親告訴Jack,這一切都是虛構,她只是被陌生男子捉到密室中誕下了他,不知渡過多少個年頭後,她決定要逃跑了。在Jack還沒清楚發生甚麼事時,母親已決定作出一個危險的決定,一個關乎母子性命安危的重要抉擇...

 

 

「密室」從來是芸芸恐怖片或懸疑片的最佳題材,當一個個發生於現實世界的「密室」故事被揭露時,也成了電影的好題材。數年前改篇自同類故事的《3096驚世拐帶》水準一般,題材偏向陰沉悲觀路線,入場前一刻還誤以為這部沾上了奧斯卡光環的《抖室》也將是同類故事,可沒想到劇本只是借這個題材來包裝一段母子情真,再以一個絕妙方式,刻劃寫一個小孩的另類成長過程。電影找了一段密室故事來作借鏡,片中刻意淡化了背景,甚至連母親都沒有姓名,亦作出部份戲劇性的處理。無論劇本是真或假,倒也無傷大雅。「密室」只是一個極端的故事背景,這段骨肉親情的互動、如何在有限資金、演員與場景下,寫出一個感人至深,全無冷場的故事,才見電影的真章。

建基於真實故事的藍本,《抖室》以母愛親情來作包裝,竟找不到一絲故事應有的沉重悲傷

說到底,這還是一個歌頌母愛偉大,也是一個小孩的成長故事,有一剎更令我想起《一個快樂的傳說》:父親對兒子說謊,訛稱集中營只是一個遊樂場,一如本片,打從電影開場,母親便謊稱兒子她們活在一個只有二人的世界,世界就只要這麼一小角落,外頭看到的東西,都只不過是一個個「電視機」的虛構世界。劇本沒有為故事作任何鋪墊,甫開場便看著這兩母子的溫馨故事、情感細膩,輕輕幾筆已把母子的性格寫得活靈活現,如入場前對本片零認知者,隨時不覺這是一個背負著悲劇的故事。

我蠻喜歡本片在台灣的譯名:《不存在的房間》。這個小小的空間,是母親為要安撫兒子、不讓他知道自己身處黑暗的地獄中,活在最美麗的童話世界之內。這個房間,既是兩口子最美好,也是最惡夢的地方;在兒子的視點中,這房間就是一切最好的童年回憶;對母親來說,這個房間是不存在的、是一個苦苦經營的幻夢。當惡夢再次來臨,劇本才逐步告訴發生了甚麼事:母親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在這個密室中的生存模式、母親是如何到這裡來。這個手法,不單讓劇力能迅速凝聚,並製造得一定懸念,同時讓劇情的悲傷度減至最低。

 

 

這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劇本對這場悲劇淡化了,甚至要讓觀眾從兒子的角度出發,感受這個小小的空間內,甚麼是真、甚麼是假。最悲劇的畫面我們看不見,也是母親所包裝的一個美麗謊言。可是,紙也包不住火,外來壓力驅使母親要作出反抗,也是兒子需要長大、需要真正認識這個世界的時候了(個人覺得也是兒子的「成長」令母親有逃走的勇氣)。故事以《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童話作比喻,密室中的世界,只是一個幻境,兒子終得要面對現實世界、怎也要醒過來。面對母子就著「真」與「假」的爭執,不單描述了一個小孩「成長」、終要走出幻夢的過程,同時也突顯到兩母子(甚至是世間母親?)之間的感情關係:母親所做的一切只希望保護兒子、為兒子帶來最好的一切,偏偏兒子卻從不領情(這也是Brie Larson與Jacob Tremblay的完美演技交峰)。一句句「No!!!」與「I hate you!!」說來多麼刺痛,卻又刻骨銘心。
在如斯一個絕境、有限空間(相信也是資金)下,坦言電影能發揮的地方不多,不單是兩者有多出色的演技,鏡頭仿如入無人之境,看著這對母子關係的起起跌跌。劇本在這情況下、不受外來因素影響,就讓兩位角色互動、內心掙扎,竟締造出超強戲味:當世間只剩下了我們兩人,就得唇齒相依了。

 

 

劇本慢慢地滲出母子間難捨難離的關係,在有了足夠的鋪排下,觀眾完全投入了二人的視點中;一個逃亡大計更有細膩鋪排,層層遞進,伏線精密得叫觀眾猜度不來,卻語不驚人地製造出一場可能是電影史上最緊張的場面之一。過程無需大搞動作場面,單是兩員間的真情流露、小演員單靠一雙眼睛來演戲,已見劇力十足。觀眾為著兒子的生死未卜而擔憂,過程卻展現出人到絕境時的求生意志,是與世俱內的本能。兒子初見世界時的迷失、千鈞一髮的瞬間,無需刻意「製造緊張」,全靠感情帶動,直教觀眾屏息以待,甚至感動得不禁流淚。

看至末段,原來電影這竟是一部牽涉兩代的親情故事,哪管經歷了甚麼絕境,自己也是「有媽生」的

電影沒有就此完結,重點所在是片末回到現實後的情節,兩母子如何面對現實的世界的一切、怎樣適應一個與「真人」交流的社會。那不單是兒子逐步認識世界、放開心胸的階段,母親如何適應社會、接受現實,也是另一條充滿戲味的主線。母親返回家中,發現一切已經改變,長久以來的壓抑,這刻竟成了茫然的恐懼,到頭來,這不單是兒子的成長路,也是自己一段走出陰霾的過程。小童的天真無知,很快可以重新「融入」社會,反倒是久經壓力、世故的母親,如何「重投」社會、改變那積聚多年的自我性格、不懂與人相處,才是最難。
此外,我很喜歡劇本花了不少筆墨在主角的家人身上,母子與母女情之間的微妙呼應,更帶出了精彩的感情衝突;一段理應是和平安逸的後續情節,竟成了針鋒相對的爭執。來到末段,全片只從兒子的角度出發,描述他如何接受現實世界、迅速接受新事物、一個個界乎從幻想躍出現實的「真」(會否是從另一角度去看《玩轉腦朋友》那「童年幻滅」的題旨?),繼而慢慢帶出母親的角色,暗喻動容的隱喻:在多困難的日子,親情永遠是讓你努力活下去的原動力。

 

 

電影的收筆完結極美,不單首尾呼應、製造得強烈感人效果,更帶走出陰霾之意。我們不知道故事發展下去,會是Happily Ever After,還是將要輪迴於夢魘之中,這個收結,恰到好處,完全符合得電影的路線。觀乎這類作品,或許都會變成悲劇收場,這令我更欣賞本片的沉著冷靜,用上另一個愛的光環來包裝,拍出了一部感染力極強之作品,是創作人的妙筆所在。

Brie Larson的演技當然令人擊節讚賞,但沒了這位天才童星Jacob Tremblay之助,相信失色不少

女主角Brie Larson演得有多無容置疑,「影后」一名幾乎「熱」得要「封盤」了。片中她由頭帶到尾,於「房間」的前後對比立體分明,是一場有力的表演,多場感情戲真情流露、牽動人心,單是「逃跑」一場戲已深深感染了我,那是一個多艱難的抉擇。乃至末段幾場爭執戲,把長久抑壓的情緒發放,已是影后級數的示範作了。
不過,奧斯卡可真漏了Jacob Tremblay這位小演員,哪管Brie Larson的演技多出眾,沒有Jacob Tremblay的天才演繹,電影相信失色不少,奧斯卡也真欠了他一座「最佳男配角」甚至「最佳男主角」提名。年紀輕輕的他,於片中完全令人信服他是可愛的Jack,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懾人心魄,光是「逃跑」的一段戲已夠令人深刻了。片末,劇情不單牽涉到母親的心理掙扎,同時也是Jack的成長掙扎,要讓自己接受現實、接受社會,對於一個帶點複雜的角色,Jacob Tremblay演出到位,演出之精彩當能與同場成年演員堪比。當然,他與Brie Larson兩者之間無比的默契,叫一對生死與共的母子充滿說服力,是影史上一對經典的母子組合了。

 

 

因此,你要我選「最佳電影」,八部之中我一定會選這部精緻而感情豐富的《抖室》,而非空有視覺效果的《復仇勇者》。這是一部感情真摯、感染力超強的電影,無需動作連場、刻意製造緊張,光靠細膩的鋪排與絕讚演技,已能令人深深感動。片長達兩小時的電影,或許真沒有強烈感情起伏,編導卻有能令每分每秒皆牽動人心,拍攝手法平淡而富戲味,甚至不乏令人屏息的場面,如此出色的導技,更能堪個「最佳導演」了。故事縱以一個人所共知的密室故事為主線,卻沒有把之拍成驚慄故事,反用母愛來包裝一個感動人心的親情故事,不單寫一段小孩的成長路,更是母親的療傷之旅,部份情節不難叫人看得雙目通紅。宣傳信心得用上「看後此生不枉」、「One of the best movie of the decades」可能有點誇張,個人覺得雖不中亦不遠矣,甚覺本片隨時能成自己的「All time favorite」之一。最後,Brie Larson要奪影后毫無懸念,只嘆小演員Jacob Tremblay竟連一個提名也沒有。
Rating:9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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