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繫海邊之城:悲到盡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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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Manchester by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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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奧斯卡可算是近年比較「弱」的一年,極失望的「奧斯卡作品」眾多,如《月亮喜歡藍》《漫漫回家路》等,因此看見《情繫海邊之城》取一「伏味甚濃」的名字,還得是賣弄悲情的典型「奧斯卡題材」,初時都打了退堂鼓,但見男主角Casey Affleck在各前哨戰上氣勢如虹,倒想看看他的表演有否如此實力。他的演出當然絕無失望,無需任何外露的發揮,全程的內心戲成功把一個已經絕望、已經心死的人演得極為立體,更能完全感動觀眾。除了他的演技外,本片一點也不差,絕非如《第一夫人》那類零劇本只為賣弄演技的電影般。片長雖然長達近兩個半小時,卻鋪排細膩,情味淡然滲出;無需呼天搶地的哭叫,那份悲情卻傳神展現,感動心靈;看似簡單的故事題材,鋪排卻採用了跨時空的設計,透過回憶與插敘,拼湊出事情的始末,怎樣令一個開朗的人變成了徹底絕望,中段真相的爆炸力尤為驚人。劇本以男主角為中心,寫他遭逢巨變後,與身邊眾人的關係轉變,與姪兒之間看似帶點敵對的關係,實則互相依存,情味濃郁;從姪兒身上漸學會放開心胸與人重新建立關係,收筆看似俗套卻現難得的感動,依此劇本的細膩、心思細密,可會有能奪個最佳原創劇本獎?

 

 

Lee因為哥哥突然離世,回家為他打點身後事,卻在律師樓中收到多一份「大禮」--要成為姪兒Patrick的監護人,直至他成年一刻。早已習慣獨來獨往的Lee,一直與人保持距離,深居簡出,與Patrick生活,二人格格不入、針鋒相對。相處時間日久,Lee漸漸憶起了當年的生活點滴,在Patrick小時候,他們曾為友好的叔姪關係,惟某天意外降臨,讓他遭逢巨變,對身邊一切從此喪此信心與希望,似乎今天的Patrick,正是讓他從絕望中拉出來的人...

 

 

奧斯卡今年「伏片」太多,幾乎是最失望的一年,這個片名再加這類題材,初看真難吸引入場,慶幸有Casey Affleck外間熱捧的神級演技,其幾乎必勝的姿態,才吸引我入場觀影,不然就真錯過一部好戲了。一個悲劇故事,再加賣弄演技的表演,向來就是奧斯卡評審所愛的題材,但本片在這個框框以外,卻願意再認真一點,最起碼願意花心機去說故事。

無需過度煽情或大放催淚彈,一個悲劇故事也可讓觀眾看得極心痛  

的而且確,這絕對是悲到極點的電影,但到底為何而悲、為何而傷,劇本有盡伏線與起承轉合,而Casey Affleck時而憂鬱極致、時而笑逐顏開那近乎精神分裂式演繹,沒有按時序般描述,反而透過兩個時空的視點,慢慢拼湊出這個人到底怎樣會走向這條「悲劇之路」。時空交錯的方式,非但帶有強烈懸念,更令中段那個悲劇發生的一刻極具爆炸力,而這個由喜轉悲的一刻,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正是因為意外屬「意料之外」,突如其來的悲劇才讓人心痛。

高潮位於中段爆發後,不如《藥到命除》般劇情急轉直下,拖拉多一小時才草草收場,故事前後對比分野鮮明,即使悲劇發生後,仍可引伸悲劇發生前的種種;沒有規範的敘事模式,悲愁情味淡淡滲出。悲劇前後感情細膩,即使對照回「現實」的時空如何自處、怎樣走出陰霾,重返夢魘般的地方有何感受,無需安排呼天哭地的搶叫,即使男主角面臨慘劇一刻都只有徹底茫然。大抵,人世間最悲的事情並非悲得讓你崩潰,而是悲到欲哭無淚,讓你整個人、整顆心也被掏空,才是最絕望的一環。

兩個時空叔姪關係的分野,是故事另一具戲味之處

劇本如何拼湊一場「悲劇」當然好看,寫人的筆觸也相當精湛。電影中的角色不多,無論過去或現在,都是同一班人圍著主角團團轉,但各人盡皆性格鮮明,悲劇前後的性格如何逆轉,會變得更好還是變得更壞(除了男主角好像沒有誰走不出夢魘),都讓每個人有各自發揮。主線一段叔姪的關係,除了電視台處境喜劇,喜歡把一大堆親戚堆在一起生活外,好像較鮮觸及這關係,但個人最為喜歡。

現實中,他們兩人重遇後好像針鋒相對、勢成水火,但從回憶片段中,卻見二人過去十分要好,幾乎是父子關係無異,就是一單意外讓他們變成這樣,還是青少年青春期的心理變化所累?大家面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是性格還是本質的問題?兩者本來曾經是最要好的親戚關係,長大後卻漸行漸遠,但事實上,二人又得互相依存,暗地裡還是相當密切。因著尷尬的關係,片中不少(難得可以鬆一口氣的)喜劇情節也是因此而生,讓他們感情慢慢轉變。換轉是一部俗套的親情片,轉折可能會讓他們大團圓結局,甚至來個煽情位去逆轉一切,惟本片卻沒有安排一個甚麼轉折,讓這段關係自然發展,沒有突兀完結,也沒有刻意拖長,就在一個最美麗的地方完結,下場如何就由觀眾自行想像,是編劇兼導演高章的示範。

Casey Affleck以外,Michelle Williams也是另一獲提名之演員,可惜戲份太少

入場都為了看Casey Affleck,到底他的演技有沒有那麼「神」。各大評論都在大力讚揚他如何表現那種「悲」,全是內心戲,從憂鬱的眼神中,演活了一個不單絕望,而是心死,對身邊一切毫無感覺,幾乎是「等死」的中年人。這些演出當然夠「神」,但我覺得更「神」是他前後對比極大的演出,才讓此角更為立體。雖然,全片大部份時間他都是一臉哀愁,過去也曾是個開朗的人、一個活潑的好爸爸,兩種近乎精神分裂的性格,他也能各自演活,完全把角色駕馭自如,確是一眾候選人中最出色一員了。

 

 

《情繫海邊之城》無論中英文片名,加上故事背景與預告片都似乎「伏味特濃」,是很典型為奧斯卡而生的電影,細味之下卻饒有驚喜,甚至不乏感動一刻。我不能說這個片長近兩個半小時的故事沒有悶場,但片中細膩的感情、慢慢滲出的戲味,再加上一反傳統的時空跳脫式敘事,一一讓可觀性倍數提高。沒有刻意外露的演技,也沒有令故事「有咁悲得咁悲」,篇幅恰到好處、感情自然流露,完美演繹了何為「欲哭無淚」、「悲到盡處」;Casey Affleck幾乎全無感情的演出,並非說他演出木獨,而是「毫無感情」的一面,才是最考演技的一回,能否得個影帝拭目以待。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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