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是誰的「無聲」扼殺了他們青春?

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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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The Silent Forest

 

想當年《無聲吶喊》不單震驚南韓,搞得當地要來個翻案,更連亞洲各國都叫好叫座。那絕對是一部極震撼的佳作,卻不能說是「好看」的作品 ,畢竟過程太沉重了。看台灣代表的《無聲》,雖是兩個程度的校園欺凌(《無聲吶喊》恐怖得多了),確自自然然會想起了《無聲吶喊》,都是談及弱勢社群學生活在煉獄般的故事。《無聲》同樣改篇自真人真事,亦一如《無聲吶喊》般有個好老師主持公道,但南韓與台灣都沒有太大分別,過程一樣悲情至極。事實上,《無聲》比《無聲吶喊》入題更快,開場不足五分鐘已沒有「冷場」可言--非說緊張刺激的「冷場」,而是不公義的事情,將會一直發生直至到最後一刻。這當然不止是《少年的你》那種欺凌手法,全片充斥著暴力、性侵、虐待,甚至更陰暗可怕的情節,絕對挑戰著觀眾的忍耐力,看得拳頭緊握。以華語片而言,《無聲》的尺度絕對去得超盡,慶幸又沒有過度渲染,一切來得恰到好處。除了極陰暗的校園欺凌外,《無聲》既名「無聲」,也談聾啞人士內心世界的故事,細膩地描述他們的內心世界,技術上的剪接亦帶動觀眾代入失聰人士的視點,感受他們生活的難堪。值得一讚海報上是四位演員的超神演技,震撼人心,尤其兩位小演員陳妍霏與金玄彬的演技神彩飛揚,明日之星將就此誕生。

 

張誠來到新的學校就讀,與其他失聰學生一同展開新生活,亦與女同學貝貝成為好朋友。張誠很快發現這所學校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既在晚上聽見廁所傳來怪聲、同學之間也出現種種傷痕。某天,他發現貝貝一直以來正受著慘無人道的對待亦不敢作聲,當張誠誤以為替貝貝出頭,能夠為她解開困局時,他卻想像不到,這才是自己惡夢的開端...

 

有著一條極具創意的預告片,《無聲》把重要對白及字眼刪去,由觀眾自行思考填上甚麼字,觀畢電影後再度重看預告,自覺衝擊力更強。印象中,倒真從沒有看過預告片會這樣剪,已收先聲奪人之效。看畢了這條預告,大概也會有心理準備這是甚麼類型的電影,亦得先有這樣子的心力才好入場。可能這些事情不能作比較,但為給大家安心,《無聲》的「瘋狂」程度並不及《無聲吶喊》,雖然《無聲》也會極沉重,可不如《無聲吶喊》般真令你散場一刻「完全無聲」。

 

無聲
若巴士後排的秘密只不過是開端,又有甚麼更恐怖的等著你?
《無聲》背景是一所失聰人士學校,前半段甚至對白不多,主要以手語進行對話,取材精練、剪接更是應記一功,拍來已張力十足,簡直讓你不能喘息,正宗是「倒抽一口涼氣」;描述失聰人士所面對的暴力,有一刻甚至想起了《性本無言》,但看下去只覺《無聲》比《性本無言》高班得多了。導演柯貞年初執長片導筒就選取了這大膽而複雜的題材,手法鎮定自如,完全不像是新導所為。有別於南韓,台灣以至是華語片,都鮮有觸及這類敏感題材,柯貞年不單是技法熟練,在駕馭這些敏感情節、性暴力場面上平衡得宜,沒有遮遮掩掩暗場交代,亦無需過份渲染,效果恰到好處,足夠震撼觀眾心靈,內心說出無數次「WTF」。當你以為猜到預告片中「巴士後排的秘密」已有夠變態時,原來沒有最悲只有更悲,往後出現更多超乎想像的情節,可說是慘不忍睹。在此不作劇透,有些事情無需說得太白,單單是幾個眼神或輕輕一句(貝貝幾乎每次出「手」都是何等的揪心),已讓觀眾刻骨銘心,實難想像這是個真人真事。

 

無聲
若無這些事情發生,這大概是一部青春片,甚至一部青春愛情片。可是,他們的青春變成了寂靜無聲,又是誰的錯?
實則發生了的暴力欺凌當然恐怖,但言語上的冷漠、人心的恐怖、扭曲思維下的陰暗,才教人不寒而慄。冷眼旁觀、「Blame the victims」,學校竟視而不見、避之則吉,面對社會輿論也能得過且過;牽連甚廣,受害者的創傷亦敵不過金錢與權力的誘惑,大家與惡的距離原來這麼近。在這情況下,無論是欺論者還是被欺凌者,都催生了扭曲的思維:每個人都怕我/只要不出聲就沒事了。這種對立的關係,令純真校園生活就此被抹去,架構出恐怖的無間煉獄,無奈成為可悲的循環。在《少年的你》或希望喚醒大眾去關心校園欺凌,但原來有些時候,即使你再主動去關心也於事無補,問題還是無日無之。不說不談,甚至粉飾太平吧,問題依舊。

 

《無聲》所發生的事件如此極致,失聰人士背景也有關係。這個故事不單單是談校園內的「那幾宗欺凌案件」,也是談世人對失聰人士的誤解與歧視。失聰人士跟常人一樣,亦很希望融入社會,奈何誤解只令他們格格不入,想做個常人原來很難,學校就成了他們的最佳避風港;即使受盡折磨,也比在社會生活好。《無聲》不單是赤裸裸地描述了這些沉重事實,也細膩地呼應了失聰人士的內心世界,讓整個故事更具衝擊與反思。到底這樣子的惡夢,是否單單校園與教育制度的錯?值得一讚,《無聲》技術上也沒有失禮,導觀眾進入主角們的視點,並透過流暢的聲效剪接,帶領觀眾進入他們的世界。

 

美中不足的是,《無聲》有了既定的立場,就略嫌末段寫得太白。《無聲》縱是改篇自真實事件,可在金馬獎卻是提名「最佳原創劇本」,相信中間都有不少情節是自行創作。如是者,《無聲》看似有個開放式結局,這個片段還是來得有點刻意,而片中有個近乎大魔頭式反派,為他安插一個背景並非問題,可突然要他對著鏡頭來一場自白,就有點畫蛇添足了。

 

無聲
女主角陳妍霏的傳神演出,將「令人心痛」四隻字完美演繹。以此女「有樣有演技」的濃郁星味,願她在影圈能發光發亮
最後得說,以《無聲》如此大膽的故事,演技需加也大增,而本片最成功的一環,正是全片演員的神級演出。女主角陳妍霏首次演出便擔此大旗,演個複雜程度隨時連資深演員都駕馭不來的悲情角色。她不單是收放自如,更妙的是眼神演活了角色所具備的堅強與柔弱、流露出的楚楚可憐,夾雜著幾分無知與強顏歡笑,甚至崩潰的神情全均說服力極高,真怕她一下子會抽離不來,能否在金馬獎上奪得「最佳新人」獎?至於演「反派」的金玄彬有如魔童上身,角色所需的冷酷與邪氣,一個眼神與小動作已教觀眾不寒而慄,角色所背負的秘密,亦讓他在末段有場演技大爆發。這兩位年輕演員戲壓全場,連《陽光普照》的劉冠廷這位成年演員,演個熱血好老師都難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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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括而言,《無聲》絕對是2020年度華語片的一部極重要作品,其震撼力與衝擊力,確不遜於南韓的《無聲吶喊》。當然,這不能用「好睇」視之,得有心理準備全片極沉重,沒有一定的心力入場者自誤。無論從意義還是技術範疇上,《無聲》所觸及的敏感議題、平衡戲劇性與真實性的層面,足教觀眾屏息。一眾演員的超班演出,一下子真讓你誤以為他們都是失聰人士的受害者。雖然暫未看其他金馬獎的提名電影,獨論《無聲》,絕對希望能在金馬獎上有所斬獲。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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