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UFO:一洗「都市傳說片」惡名,成久違港產片清泉

再見UFO 電影

英文片名:Ciao UFO

 

說不出有多喜歡《再見UFO》,那還得是一部所謂的「都市傳說片」——在港產片買少見少時,近年都紛紛把一眾「倉底貨」上映,可大多沒有最伏,只有更伏,去年從《曾經擁有》《拼命三郎》《阿龍》通通盡皆不堪入目,仿令「都市傳說片」都成個「伏」的代名詞、何以遲遲不戲院上映實有其原因,《再見UFO》卻打破這個宿命。電影於亞洲電影節曾作公映,預計於2019年上映,據悉因投資者問題不獲上映,延期六年始上映,優先場已獲得一致好評,既獲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電影,更於金像獎得到十項提名,優先場場次亦一票難求。

故事以帶點科幻的筆觸,寫三位小孩的成長故事,再側寫香港從九十到千禧年代的變遷、回味那段香港的最輝煌歲月,審視人生與成長的無奈。近年的港產片每每觸及這類議題,要不虛有賣弄情懷而乏靈魂、要不一味悲情沉重徒具劇力,《再見UFO》簡直是難得一見的清泉。的確,故事也有販賣情懷的一面,卻是自然流露;劇情大體或也帶點俗套,包裝起來卻觸動人心,也有個意想不到的收結。全片節奏自然可喜、三個角色互相穿插亦不感混亂、三條主線各有發揮。《再見UFO》在2019年前拍畢,也是部「有話兒」的作品,那時候大抵只是一部小品作,延至六年後始上映,我們經歷了那不能說出口的一年、一個疫情、見證繁華盛世再不復回,片中不少情節與對白更是「神預言」,沒有處處金句,仍覺百感交雜。《再見UFO》輕輕以科幻包裝,也離不開如今竟可在大銀幕聽見某些對白般「科幻」,不獨紀錄了那九十年代的盛世,亦紀錄了那一年後,我們再也回不去的電影盛世。

 

何家謙、陳子健、林可兒童年是三位形影不離的好友,互相扶持、度過了兒時的低潮,在某一夜看見了UFO,成了他們的集體回體,長大後卻各散東西。曾對太空與冒險著迷的陳子健只急功於眼前財富、患上重病的何家謙只有得過且過的日子、林可兒成為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卻從沒得到真正的快樂。他們的人生各走不同方向、經歷時代的無情衝擊,也開始懷疑當天看到的是UFO還是自己的幻夢...

 

《再見UFO》借幾位孩子成長故事側寫香港近廿年變化,感情真摯迷人而不造作,屬港產片清泉

再見UFO 戲院

《再見UFO》在香港亞洲電影節兩度上映俱獲得一致好評,最初也生怕是否又為一類單純「情懷向」的作品而廣獲掌聲,卻真有實力。《再見UFO》真有一個俗套的框架,卻沒有往俗套方向走,三條主線各自有發揮,更沒有哪段突兀、戲份均衡。在近年的世代,或許增添幾句「金句」必成大賣的方程式、故事也大可向煽情的方向走,《再見UFO》並沒有刻意挑動觀眾情緒,以小品格局,細膩回憶幾位主角的成長之旅,亦無一下子解開他們經歷了甚麼陰霾、以時空交錯方式重塑幾個人故事,實而不華的筆風足讓觀眾慢慢投入。

 

近年的港產片最怕就是大賣社會低下階層議題,將故事變得悲情極致,也是常說的「鏗鏘集式社會實況片」。《再見UFO》的三位主角一樣極悲,某程度上比那類社會實況片的角色更悲,卻沒有一味賣弄悲情;幾位角色的故事俱淡淡道來、偶有不少笑位,讓故事悲喜交集、笑中有淚,無需大放催淚彈、觀眾一樣找到投入所在,甚至更自然找到自己的位置。

 

近年的「集體回憶」題材都傾向於大製作、重現香港昔日的美好大時代,非說那不可看,卻不如《再見UFO》的質感。故事從九十年代說起,談香港盛世再經歷了九七、直入千禧年的最後美好年華,劇情沒有處處展現那年頭的一切,相關的歷史故事背景,俱透過主角的經歷植入,既寫主角的成長旅途,也是一場香港近代的集體回憶。《再見UFO》當然沒有千金打造的場景,也用上了最少的CG效果,卻能透過妝容、那個頭的物件、交通工具、新聞與社會熱話等等呈現了九十年代的氛圍,主要還是透過故事去帶動氛圍,效果出奇地逼真,更沒有被「集體回憶」凌駕了故事的靈魂。

 

《再見UFO》不獨呈現香港最美好年華,也呈現許多已逝的人和事

再見UFO 演員

《再見UFO》原定於2019年上映,相信那時候極盡是部不過不失的小品作,延期至今上映反多了一重意義。從那一年到最近的香港,我們都見證一個城市如何走向崩壞的地步,而電影更紀錄了已逝去的地方、不可能同場出現的演員,更難得在那個年頭的電影,沒有處處「紅線」,還可以大模斯樣道出那是香港最美好年華、簡直是懷念港英政府,直視對回歸的反感。近年有不少「明就明」的電影都傾向指桑罵槐、以寓言包裝,《再見UFO》竟可直言所想、角色們的批判式對白竟可在大銀幕出現,如今看來比出現UFO更「科幻」。《再見UFO》並非一味批判,同樣寄語香港人未來仍會充滿希望、別放棄曾經擁有的幻想與熱情,只是最後最後一句對白在2019年理應充滿正能量,可沒想到那句誕生於疫情前的時間補白,如今看來竟覺是更唏噓。

 

《再見UFO》道盡了成長的破落與無奈,難得拍來真摯迷人而不俗套

再見UFO 評價

更喜歡《再見UFO》對人生的描述。這不期想起台灣的《幸福路上》,也是寫個女孩的成長故事,側看台灣近年的歷史文化,情感真摯,是當年最愛電影之一,《再見UFO》一樣做到。這不獨寫一群成長於九十年代孩子的故事,也赤裸裸地道盡了成長的殘酷,尤其在香港成長的殘酷。故事以九十年代香港遍地黃金、人人為「發達」而進發的道路,但這個紮根香港人心目中的「發達」目標終也會崩潰。當大家已窮得只剩下了錢,美夢一下子醒覺時,我們還剩下了甚麼?很喜歡故事寫兩位男主角與女主角的人生對照,我們在成長道路告知人就是要賺錢、成為「乜師物師」、要趕求快,可追求得了目標又有沒曾真正活過?為自己童年的目標奮鬥?這不獨是香港人根深柢固價值觀的回憶,也是審視這個目標背後的意義。

 

《再見UFO》藉此再談童年時的美好幻夢,原來沒有甚麼做得到,成長道路不如想像般美好、絕境時也不會有甚麼怪力亂神幫助。跌得焦頭爛額時,能夠讓你咬緊牙關撐下去,是童年的最美回憶,或是那個重遇時還記得你全名的同學。我們未必活得出自己的目標人生,最少別放棄昔日堅持過的熱情,也別變成那個最不願成為的大人。諷刺在,有些童年被告誡是壞榜樣的大人,長大後自會發現他們才最懂得如何活、那些我們曾憧憬要成為的大人,撕破面具後也是不堪入目。多諷刺。那偏偏又能浪漫化地點題,寫下個完美高潮位。坦言,《再見UFO》不會讓你哭崩,許許多多談人生、談社會、談親情、談友情的細節,總會令你淚水悄然而下,我們這於九十年代經歷童年的一群,必更深共鳴。

 

曾有人說,長大後與好友「齊人」重聚機會是某某的婚禮、下一次就是某某的葬禮,說來或太悲哀,但科技發達,人與人要再聚首,反是更難。說再見,不是應當要再次見面嗎?有些人認識了廿多年,一年只見面一兩次、生活圈子徹底不同,每次總能無所不談、大家也認知彼此近況,反倒長大後認識的朋友或同事,哪管天天見面、每天一同午飯、看似並肩作戰,對彼此認識也說不上很深。自己算是在屋邨長大,那條邨也快將拆卸,觀影時不斷想起那些年跟一班朋友在走廊跑跑跳跳的日子,那未必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卻是讓你一生懷念的時光;或許我們已做不到從前對未來有憧憬的人,最少別對未來失去希望。感謝《再見UFO》透過充滿質感的影片讓我們回憶逐格浮現。

 

演員方面,《再見UFO》也是一場八九十後集體回憶的重聚,既有Shine的徐天佑與黃又南同場、或許再也沒有機會同台看見的組合,也有Twins的蔡卓妍演出,難得眾人收起昔日偶像包袱,演活三位被社會壓力跌得焦頭爛額的年青人。還有尚未演技被肯定的衛詩雅與梁雍婷,尤其前者演個可悲的少女,戲份不多可每每出場皆盡成為焦點所在,大抵電影如早一點上映,她的演技會更早被肯定。更難得是三位佔戲甚重的童星,並無一絲童星的生硬造作,看來更具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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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括而言,《再見UFO》絕對是近年最佳港產片之一,尤其去年經歷了港產片的低潮、「都市傳說片」的個個惡夢時,這絕對是難得的清泉。實而不華的故事、觸動人心的劇情發展、能與觀眾產生互動與共鳴的角色,皆是近年本地製作時有的毛病。電影在製作上也沒有傾向刻意煽情,透過平實的集體回憶片段,帶動觀眾的強烈投入感,寫下個真切動人的故事,也讓可觀性大增。的確,電影故事有俗套成份,勝在包裝得宜,不會來得生硬尷尬;延期上映、錯有錯著的時代意義,如今看來更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常說一部電影是給香港的情書,這形容詞近年鮮有出現,《再見UFO》絕對是一封久違了、感情真摯的香港情書。但願,非最後一封。
Rating:9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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