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一章:最美絕景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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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其名,小嘉是位嬌小可愛的女生,她有精緻的臉蛋,笑起來很討人歡心。她聽見我是來Working Holiday,不禁兩眼發光,表示自己一直很想參加,只可惜內地無緣參加。她快將回國,尤幸在學期間也遨遊了澳洲不少地方,倒沒太多遺憾,只羨慕我能一邊打工賺錢、一邊旅遊。小嘉在澳洲兩年的生活中,竟沒有遇過Working Holiday背包客,因此對我的故事極感興趣,我跟她談得極投契,心知她將能成為我此行的旅伴了。

 

車子離開Hobart後,馬上變成自然景色,周遭綠樹林蔭,一派自然景色。可惜,行程開始後,天公不造美,整天下起雨來,無論參觀瀑布或熱帶雨林,皆有點掃興。我知道行程重點像Cradle Mountain、Wineglass Bay等全在行程尾段,內心重覆導遊對我們的安慰:「Finger-cross, everything will be fine.」

 

入夜前,車子在整天行程中初次看見的小鎮停留,那是一個人煙稀疏卻不死寂的小鎮,鎮上有幾家簡單的店鋪,自成一閣,寧靜舒適。與澳洲本土那些小鎮相比,這裡景色優美,矮小樓房並沒有破落感,更帶點童話色彩,我開始明白Tasmania的景色何以那麼著名了。

 

小嘉也是那種「四海為家」的旅人,當其他團友在尋找餐廳時,導遊似乎知道我們會自己煮飯,告訴我們要在此買菜,不然隨後兩天都不會有任何超市或店鋪。

 

在那家小小的雜貨店中,我拿起一包雞肉:「嘩,這個太貴了吧?八塊錢幾片雞腿肉?」小嘉淡然地說:「嗯,對,很貴。」

 

我不以為然:「我剛從Adelaide過來,那邊東西超便宜,突然來到這裡,一下子不捨得。」我拿著幾包雞肉,心有不甘地說:「也好比到餐廳食,應該更貴...」

 

我沒有留意到,自己一直仿在自言自語,小嘉早上跟我滔滔不絕地聊天,這刻突然沉默起來。我看看她,發現她雙眼通紅,突然「嘩」一聲大哭起來。女人眼淚是最強武器,我一下子措手不及:「喂,你沒事嗎?」

 

小嘉崩潰地哭得抽搐,連店員都看著我們,只為她遞上紙巾。

 

小嘉漸漸冷靜過來:「謝謝...」她尷尬一笑:「對不起,我出洋相了,我...我真是忍不住。」我們結帳離開超市,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看著這情緒化的少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靜默幾分鐘,她才說:「想不到,那個還是會觸動到我,我以為自己已經沒事了。」

 

我猜到又是另一個傷心人的故事。

 

「那個,是我最後一次煮飯給他食,就是煮咖哩雞,他不喜歡吃有骨頭的,他常說我買沒骨頭雞腿太貴,我又不想去骨...沒所謂啦,煮給他吃,他喜歡就成,說到底,他從來都沒付我一毛錢。」

 

「對不起。」我本能地把雞腿放在一旁。

 

「沒關係。」小嘉深呼一口氣,雙目依然通紅:「他是我的同學,其實,他應該老早就知道我喜歡他,但是沒有表示。那次,我煮飯給他食,之後跟他表白,才發現他原來一直有女朋友,還跟我曖昧,他媽的。有女朋友還天天跟我一起那麼親密幹嗎?」小嘉無意識地踢踢雙腳:「我傷透了心,學期完結一直從Brisbane玩到這裡來,已經一個多月了,我還想起來...喂,你說呀,你們這些男人是不是很賤?」

 

原來,這又是一個「做兵」的故事。似乎,這是一個很公平的世界,「當兵」也無性別界限。我語帶相關地說:「女人不也是一樣嗎?」

 

「哦?」

 

我說了晴晴的事:「我比你好一點,最少我不是每天看見她,你真難受。」

 

「話不是這樣說呀,分隔兩地還這樣子控制你,你應該也很傷心吧?」

 

「這很難比較啦,我很明白你的痛苦,大家都是一樣了。」我強行擠個笑容,拉開話題:「喂,大家都是來忘情,別在這漂亮的小鎮嘆息吧!好了點嗎?」

 

「欸,要不我們去買啤酒喝吧?要不問問導遊這裡有沒有?」

 

「哈哈,澳洲甚麼都有可能找不到,啤酒一定不會找不到!」

 

結果,我們買了半打啤酒,晚上坐在Backpacker的露台上暢飲。

 

晚上氣溫非常寒冷,我和小嘉及其餘團友,圍著火爐邊取暖閒聊。我想起在Flinders Ranges森林酒店工作的日子,告訴小嘉那家美麗的小餐廳,小嘉又向我分享她在大雪山上一星期的生活。雖然只認識了短短一天,卻有說不完的故事要跟彼此分享。突然,小嘉向我提出一個建議:「你想過寫書嗎?」

 

「寫甚麼書?」

 

「寫在澳洲的經歷呀!」

 

「太多人寫了,沒甚麼意思。」

 

「要不你想想用其他方法?像小說?你的經歷驚險奇怪,不是每個背包客都會遇到!還有,你跟晴晴的故事!想一下,愛情故事Crossover Working Holiday的冒險故事,誰試過?而且,那是你個人的故事呀,沒誰能抄你的!」

 

我喝下一口啤酒:「好像也蠻好玩,哈哈。」

 

小嘉跟我「碰杯」:「唏,真的呀,我支持你。」她略頓一會:「你和晴晴的故事,一定有很多人共鳴的,像你說的,在澳洲遇到多少個傷心人?對嗎?寫吧!」小嘉大口喝下一罐啤酒:「唏!想不到我居然在這裡遇上一個一模一樣的傷心人,來吧!好兄弟!敬那他媽的臭男人!」

 

「敬那他媽的臭女人!」

 

就這樣,我便跟這個感性又爽朗的女生成了朋友。

 

行程往內陸延伸,天氣終於也好起來。在我們出發往著名的Cradle Mountain前,終看到久違的藍天白雲。一襲雨後彩虹高掛眼前,橫越山頭;潮濕的空氣消散後,換來是醒神的清新味道。

 

導遊一直在車上跟我們說Cradle Mountain有多美,我在澳洲已看很多完美景色,在腦海內也想不出一個概況,到底這座山可以有多美。由於前幾天一直下大雨,導遊不想我們失望一回,故聲稱一年有超過三百多日雨天的Cradle Mountain,遇上好天的機會其實很低。經過前幾天的經歷,我已有心理準備會碰上惡劣天氣,可沒想到天色愈來愈好,甚至陽光普照,下車一刻更讓我為之震撼,我和小嘉,甚至整團團友,無不發出陣陣「嘩」的讚嘆聲。

 

在明信片中的經典照中,雄偉的Cradle Mountain與眼前Dove Lake遙遙相對,展現若隱若現的倒影;藍天白雲跟遠處山頂鋪著一層薄薄的白雪,這刻反成精緻的點綴;正值初春時份的Cradle Mountain,綠草如茵,野花盛放,即使四周滿是旅客,大家都沒喧鬧。大抵,眼前景色實在太美了,美得叫人屏息以待、無人願意作聲,生怕聲音會破壞了這幅絕妙的寧靜山水畫。

 

小嘉看到這個景色,竟然不禁落淚,我為她遞上一張紙巾,不忘諷刺她:「喂喂,這也太感性了吧?」

 

她嗚咽:「沒事,只是一時感動。」

 

來了Tasmania近一個星期,只是很喜歡這個地方,還未領會到何謂「現代塵世美」或「人間仙境」,這一刻,我深深體會到此名非虛,眼前這如畫的幻境,令我徹底愛上這地方了。我沒有小嘉般感性,一時間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雖然行程很貴,是我這大半年內最貴的一個旅行團,但單是眼前此景,不枉此行了。

 

我們沿著登山徑出發到山腰的觀景台,鋪設完善的路面相當好走,對比過往走過的「專家級」登山徑,這條完全沒有絲毫險峻可言。天氣極佳,沿途路過每片清澈的湖泊,均倒影著天際片片白雲,煞是迷人。兩旁的樹木愈來愈矮、小小的清翠灌木遮掩了林中小徑,令彎彎曲曲的木棧道更添神秘感,惹來無限遐想。每個轉角位也柳暗花明又一村,或有可愛的小鳥迎接你、或是流水淙淙的小河、或見七彩繁花,到處皆展初春生氣。

 

最後,我們到了山腰的觀景台,把剛才所見的景色來一個總結,視野遼闊、氣勢雄偉,藍天綠樹又展現著幾分嬌美。

 

「好美呀!」小嘉對著這片山河大叫,傳來陣陣回音,山腰上還有薄薄積雪,小嘉興奮地玩著雪花,突然問我:「唏,你有想起她嗎?」

 

「你不問我,我就不會想起她啦。」

 

我們坐在高高的石上,俯視這一切景色:「我也是,說要沉醉旅行來忘記他,到頭來還是愈想起他,這個方法呀,根本沒有用呀!」她看著眼前山谷:「可是,看到這個景色,還在想那些不懂珍惜自己的人,不是很浪費嗎?」

 

「對呀,所以,其實我都沒有甚麼感覺。之前,我每次看到漂亮的風景,我都會拍下來馬上跟她分享。她從來都沒有反應,我也開始放棄了。」

 

「終有一天,我們可以把他們忘記的。」小嘉看看我:「謝謝你,我從未碰過跟我有一樣經歷的人。」小嘉深呼吸一口氣:「呼!我也不是太慘了。」

 

「沒有啦,別這樣子說。」

 

「愛情路上,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慘,其實,比自己更慘的人,大有人在。」我們看著這片仿如靜止的壯麗奇觀,相視而笑,小嘉大叫:「我要忘記你啦!」,我也跟著她大叫:「我要忘記你啦!」然後大家哈哈大笑,何其暢快。

 

小嘉展露開朗的笑容,我看到的,是真正的一臉豁達。我不知道大家未來會否再陷困局,最少在這一刻,我們獲得剎那的解脫,那種暢快,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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