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二章:瘋狂家族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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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發現,原來這家Backpacker竟然全無廚具供應!這裡非但沒有任何基本食具如刀叉碗碟,更連煮食用具都沒有,只得幾塊煎板及電鍋,難怪住客不能正常地煮食!我看到一位外國人正狼狽地把一塊牛排拋起再反來燒,背面已經燒焦了。我相信,若無自備食具或煮食用具的背包客,想在此煮食,不單是廚藝高手,更得要是雜技天才。

他對我憤怒地說:「I’ve paid 30 dollars, and I have to live in this shit! Damn it!」然後搖搖頭,把那塊燒焦的牛排拿出廚房吃。

觀乎眼前住客,似乎十居其九均是長期住客,並非單單來此短住幾天,這個環境,怎能忍受?

大抵,背包客早已練得一身好武功,能適應一切任何環境,在任何絕境下都能夠應對吧?

幸好,我自備了餐具,也隨身帶備了方便麵。這刻實在太累,我沒空玩「拋鍋子」,才解決得這個尷尬問題。

晚飯後,我走到街頭逛逛,附近的唐人街掛了很多燈籠,我這才發現,原來今天是中秋節,我卻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內,捧著那小小的鍋子吃方便麵。不能「人月兩團圓」,眼前似乎沒有一個外國人懂得何謂「Mid Autumn Festival」吧?不經不覺,我走到了Perth Station,在廣場外的那片空地,抬頭看見那明亮的月光,對於初來步到的我,沒有一個朋友住在這裡,倍感孤清。

回到Backpacker,幸好那個「狗竇」中的住客也是正常人,又或許我真的太累,這夜倒能一覺睡醒。

在Perth短留一天,我終明白了晴晴何以討厭這個地方了。光是市中心內,景點不多,以晴晴的性格,這個地方一定把她悶死吧。在一個人的情況下,我不期沿著晴晴的步伐來逛這個城市,不由自主又想起她了。

我不想走得太久,讓晴晴的身影又纏擾著我。我拿著電腦,跑到圖書館打了第一章小說。一直以來,澳洲的圖書館只是讓我找工作、印履歷表的地方,這次在Perth的圖書館,竟成了我做自己事情、休憩的地方,不由得享受其中。在這所偌大的圖書館內,我把對晴晴的感覺盡訴文字之內,從跟晴晴的關係,寫至出發來澳洲的種種因由。這些不過是一年前發生的事,竟如隔世。這大半年來的種種經歷逐格流動,我不由發了一個短訊給小嘉,感謝她給我的這個建議。

第二天老早起來,馬上離開這個骯髒凌亂的房間。其實,一星期後我還要回Perth暫住,計劃下趟前往西北部的行程,眼見這家風評較佳的Backpacker竟如斯惡劣,怎能想像其他劣評Backpacker何等模樣?我甚至無意欲去預訂Backpacker,待回來才算。

休息兩天後,再次以期待的心情繼續「Holiday」,Tasmania的美景仍在腦海中回味,馬上又準備前往久仰大名的西澳美景,心情一下子還未調節過來。

我在網上徵旅伴嘗過很多回,這次卻是頭一次成功「組團」,一直跟我聯絡的是一位身型瘦削的台灣男生Gordon,與表妹Lily一同來接我。至於另外兩位「團友」,則是Gordon姐姐Zoe,以及她的丈夫阿僑。我在網上跟Gordon溝通時,一直沒想到這是「一家人」的團隊。Gordon坦言,他們訂了一輛便宜的六人車,又不想浪費後座來放行李,便多找一個旅伴來分擔油錢及生活費。這個出發點我也明白,只是覺得Gordon沒把「團友」身份說明,有點沒趣。

Zoe和阿僑姍姍來遲,比約定的時間遲了近一小時,害我們在超市前乾等。看Zoe化了濃妝,穿上一雙高跟鞋,手執名牌手袋;架著太陽眼鏡的她,展現高高在上的姿態。在這個背包客常出入的唐人區上招搖過市,非但是背包客難得一見的妝扮,更與樸實的平民區格格不入。我相信,Zoe這一身裝扮,是他們遲到的最大原因。她身旁的阿僑卻是一副小男人姿態,穿著廉價T-shirt和一條破舊牛仔褲,看他一臉憔悴,被氣焰迫人的Zoe牽著手,第一感覺我只覺得阿僑似個可憐的小男人。

「怎樣呀?走吧!」Zoe連一聲道歉都沒有,讓一直悶著氣的Lily大為不滿:「現在幾點啦?」

Zoe下意識地看看手上那隻名錶:「才遲了一點點而已。」她再看看我:「你就Jacky嗎?你好!我是Zoe。」她熱情地向我握手,全不把Lily放在眼內,而阿僑則帶點尷尬地說:「對不起,遲了一點,我是阿僑。」其實,不單Lily,連我也都心生反感,還得見Zoe毫無悔意的樣子。他們互相認識,還得是親戚關係,一下子我也不便作聲。

Lily低聲跟我說:「她這個三八就是這樣子,你有心理準備了。」

Zoe頭也不回地走進超市,阿僑急步跟著她,而Lily則一臉不悅,唯獨Gordon充當著「和事佬」角色:「算了吧,別吵了。對不起,我姐是這樣。」

Lily說:「你叫她改一下臭脾氣啦,我已夠討厭她,別連新朋友都給壞印象啦!」Gordon看看我,又看看Lily:「你別在Jacky面前罵人就可以啦!」我不想影響他們的關係:「沒事啦,我們先買東西再說吧!」

Lily說得沒錯,我確對Zoe有壞印象,甚至對這家人都有極差的第一印象。

Gordon當過廚房幫工,因此自問能煮得一手好菜,在超市內正滔滔不絕地向我預告未來幾天可煮些甚麼東西;他又能怎樣利用有限廚具,煮出美味菜式來。這是我頭一回在澳洲展開露營之旅(不計Uluru那沒帳幕的行程),因此也很期待這趟Road-trip,聽著Gordon分享他的煮食經驗,我更添興趣了。在這個「奇怪家族團」中,我較喜歡Gordon的平實,單從對話便感覺到。

反倒是Zoe,又在旁大呼小叫:「唏,我不食辣!」看見Gordon拿著打算夾麵包的火腿:「你知道早餐我要食熱的,你會煎一下才買呀!」她又聲稱自己不吃炸的東西、不想旅途太熱氣,被Lily暗諷:「去露營,又哪來會炸東西呀?」

就這樣,原本一回簡單的「採購物資」,在Zoe的諸多要求下,我們足足用了近兩個小時才完成,亦因著Zoe的大小姐脾氣,甚麼都要最好、最貴的,即使大家在超市購物,也所費不菲。我一直在旁建議,別花太多錢在食材方面,奈何Zoe對我這個外人愛理不理,偏要買這些昂貴食材,而阿僑則唯唯諾諾,那副怕事的性格,在妻子咄咄逼人下表露無遺:「錢賺來就得花,食好一點吧,露營辛苦了...」其實,煮食真要用上名貴的橄欖蒜油嗎?我看著這幾大袋的食物,心想,五個人只去一星期,怎需要買這麼多東西?

搞了大半天,終於可以出發。正當我準備替阿僑把食物搬上車時,Zoe竟又再度「發功」:「Jacky,你是我們的客人,不用搬,上車吧!」

難得Gordon和Lily也真無幫忙意慾,馬上跳到車子上,只待阿僑於烈日當空下,默默地把物資搬到車尾箱。

「媽的,幹嗎搞那麼久?」阿僑打開車門,Zoe竟質問他,阿僑結結巴巴地說:「沒事,我們走吧!」

「唏,甚麼有事沒事,我就問你幹嗎要搞那麼久,害我們都在等你了!」

阿僑無言,氣氛有點尷尬。這時,我這位「外人」也得「出言相助」:「算了吧,還不出發,我們晚上也不能去Wave Rock啦!」

沒想到,Zoe還說:「你看,人家Jacky就懂計劃,時間不夠,你還這麼慢。」

阿僑默不作聲。Gordon看著窗外,似乎見慣不怪。Lily在偷笑。

糟了,這麼怪的旅伴,還得是一家人,這六天怎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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