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紅海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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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The Red Turtle

red turtle

近年吉卜力作品開始備受世界注目,更成了奧斯卡常客,當觀眾都奇怪為甚麼《你的名字。》竟連提名的份兒都沒有,這部吉卜力與法國及比利時合作的《紅海龜》卻受忽視。對比起對手兼贏家《優獸大都會》,甚至是《魔海奇緣》,荷里活巧奪天工的動畫奇觀,這類電影當然永遠追不上,但實而不華的畫風、那種震撼心靈的感動,卻又不難想像為何能殺入「最佳動畫長片」的五強。

故事極為簡單,就是描述一個男人漂流荒島的經歷,再加點奇幻元素,輔以吉卜力一貫對景物與配角的細膩,就成就了這部動人力作。網上評價極兩極,有人更說這是一部可以五分鐘就說完的電影,卻拖足八十分鐘來拍。的確,這是一個幾乎沒有內容可言,甚至你說是帶點「意識流」也無誇張的故事。這是個突破傳統觀影界限的動畫,卻妙在全片無聲勝有聲,不單影像細膩迷人,震撼人心的配樂更帶動了故事的起承轉合,幻化成一訣美麗的生命頌歌。全片處處充滿不同隱喻,細味之下自會愈覺感動,表面寫個寂寞男人的愛情故事,實則卻是談每個人所經歷的一生,突破時間與生死,屬於我們每個人的故事。生老病死、生離死別、緣來緣去,哪管最平淡的人生都總有美好的一面;百年歸老,驀然回首,萬物依然生生不死,我卻慶幸此生遇上了你。無需呼天哭地的搶叫,結局一刻無聲的告別,感動淚水不能自已。

男人遇上了意外,在怒海中掙扎求存,醒來後發現自己被沖到了一個渺無人煙的荒島。他製造木筏力求離開此地,卻一次又一次被不明生物撞破船身。男人不斷沖回荒島,在他絕望之際,遇上了一隻紅海龜,紅海龜看似是衝擊木筏的元兇,但男人漸漸對之生了憐憫之情,某天,紅海龜竟化身成個美麗的女人...

雖然吉卜力的電影,一向都是「有嘢講」的故事,這可能是較艱深的一次,因為全片意象、隱喻處處,不單談吉卜力一貫的大自然的環保理論,更牽涉到人生、生死等等較沉重的情節;從另一角度來看,這又是吉卜力最簡單的一回故事,因其用上了最簡單的方式,談到我們每個人都會遇上的人生旅途,無需來個大逆轉或種種劇情起伏,以帶點奇幻的筆風,道出一個最簡單的故事。

本片似乎沒有打算作正場放映,其實也能理解,畢竟這並非易入口的故事。從表達手法來看,全片堅持沒有一句對白,再加上大量描繪景物的空鏡,如觀眾沒有心理準備,肯定看得昏昏欲睡。主線一段「漂流記」的故事,卻非如《劫後餘生》或《迷》一類故事般有驚險的情節,就連主角在荒島上的絕大部份時間,都是平平淡淡,沒有甚麼意外,直至最後十五分鐘前,甚至覺得他生活得不俗。在場所見,有不少家長帶同小孩入場,在一個沒有對白、沒有故事的情況下,相信小孩隨時難忍這八十分鐘。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重要劇情,讀讀者留意。

換個角度來看,我們看得太多直截了當的觀能刺激、重視消費文化的娛樂盛宴,這類最實而不華的表達方式,反而如像清泉,同樣會深受感動。電影的確全無對白,但全片震撼人心的配樂,就仿如每一訣生命之歌般,伴隨男人渡過在荒島/人生的每個重要時間;男主角無需說出一句話,感染力超強的配樂仍能帶動喜承轉合,末段甚至烘托出感人的調子。

既有吉卜力,畫風又怎能令人失望?雖然,此作的畫風極為簡約,與「永恆退休代言人」宮崎峻的調子有別,但最簡單的線條,仍能勾劃出荒島上的實感。片中其實只有幾個場景,如竹林、大海、石山、海灘,簡單幾處景觀都不覺單調重覆,更能融情入景;小配角如小螃蟹、海龜等等出場,也令電影的節奏輕鬆熱鬧,不乏笑位。片中縱無驚為天人的細緻畫風,這份平實美仍讓故事中的情節栩栩如生,更得一讚是,聲效也極富細緻實感,投入感大增。

如前文所言,這或是一部沒有明顯故事的電影,表面看是一段海龜落入凡間的愛情故事,也是一個悲劇男人掙扎求存的漂流故事,實則談的更是每個人的一生縮影。沒錯,故事確有不少奇幻元素,像海龜的轉化、兒子駕馭海水(這真令我想起《魔海奇緣》)的情節,無非也不想讓這段生命頌歌來得太平淡。

或許,我會這樣想,這段人生之歌,也是隱喻了每個人窮一生所追求的事情,到最後,我們還是甘於淡薄,追求一個穩定的家。片中的荒島就正是一個家,男人年輕時不甘流於平凡乏味的生活,每天力爭上游希望衝出外邊的世界,但無情的命運總讓他不斷挫敗,被迫回到那個家。其後,他遇上了一生最愛,寂寞的人生從此改寫,他決定不再去追夢,留在那個安穩的家,與妻子渡過平凡的一生,經歷著無窮的風風雨雨(如海嘯),還要堅守這個家園。某天,兒子長大了,又走回了男人的舊路,很想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瓶中水平線的隱喻太妙),男人知道自己留不住兒子,便放他前往追夢,自己留下來跟妻子白頭到老,渡過餘生。故事同時也蘊含了不吉卜力一貫的環保哲學,像小島上的生態平衡,既取之就得要還之,也要讓之休養生息,與大自然做朋友。有關情節只是輕輕帶過,卻言簡意賅。

極端的評價,不少也源於劇情的空洞造作,有沒有造作就見仁見智,個人覺得電影的不足,就是在堅持沒有對白之上。電影的前大半段,描述男主角於小島上寂寞求存,沒有任何對白言之成理,但隨後遇上了另一半、組織了家,甚至經歷了大災難,大家竟然也沒有一句對白。我明白,這是電影所堅持的表達手法,惟在故事表現上,難免會讓觀眾感到過份刻意。雖然劇情打從「海龜下凡」的設定已夠玄幻,但對有關情節並沒有刻意放大,到了末段又突然寫兒子有駕馭海洋的威力,轉折起來就覺突兀。

總的而言,《紅海龜》並非如一貫的動畫的套路,也沒有吉卜力一貫巧奪天工的畫功。簡約的畫風、平淡的故事、需要細嚼的處處隱喻,再加上全片沒有一句對白,對於習慣了觀能刺激的觀眾,或會昏昏欲睡。換轉另一角度,全片以無聲勝有聲的姿態,娓娓道來一段真摯動人的生命之歌;實而不華的故事愈看愈感動,感染力強的配樂成功為故事補白;奇幻的題材只不過是背景框架,實則是用80分鐘道盡人生的縮影,結局一刻感動得淚水不期掉下來。
Rating:4.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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