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與他們的距離:惡法當前,你選擇屈服強權還是堅拒服從?

惡與他們的距離

英文片名:There is no evil

 

片長兩個半小時的《惡與他們的距離》,談個個有關死刑的超沉重題材,初看此格局或有所卻步,但畢竟分成了四個短篇故事,看來又沒如想像般冗長.這算是需要回味細嚼的電影,完場後回想又覺得饒有味道。榮獲柏林影展最高榮譽銀熊獎,《惡與他們的距離》描述伊朗這個極權國度,四位死刑執行者對生活的影響,從此剖析極權當前,追求自由、堅決不屈服的代價。恕我孤陋寡聞,事前真不知道伊朗是世上最高死刑執行率的地方,而這些劊子手往往都是服兵役的年青人去執行,假如他們不願屈服,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連車牌、護照都不能擁有。寧可屈服或逃不過良心責備、堅決屈服,你的人生又會好過嗎?四個不同角色代表了四個正處於不同階段的死刑執行官,四個故事各有千秋,第一個故事或會悶得讓你遊魂,甚至不禁令在場鼻鼾聲震天,可繼續看下去就自有其可觀性,回想起第一個故事也有其意義。若法律只是強人所難,那又是否一條值得跟隨的法律,法律又應由誰訂立?這班角色沒有誰對誰錯,在如斯惡法當前人性被扭曲也無可厚非,但做隻願意屈服強權、無憂無慮的「豬」,你還能否抬起頭做人?

 

當合法殺人變成日常,人生還能談得上正常嗎?

惡與他們的距離
《那裡沒有惡魔》:中年大叔愛妻又愛女,過著一般人的簡單生活。入夜之後,他卻是個不問情由執行死刑的劊子手...
作為《惡與他們的距離》首個故事,這可說是全片最沒有劇情、最平淡的一個故事,加上用上大量長鏡頭,還未到十分鐘便叫全場鼻鼾聲不絕於耳。這是全片最平淡的一環,而既是個談死刑的故事,不難料到男主角就是個死刑執行官。到底這段平凡人生到底有甚麼好談?其實細心看下去,也見導演滲入了不少懸念,像是男主角不願見親朋戚友,就連去銀行都不情願、與妻女之間看似平凡幸福,實則也潛藏暗湧,到了最後一刻才直描一場死刑的執行,仍有其震撼所在,回想前半段他的行為,也有其原因。

 

《她說你做得到》絕大部份時間只有一個場景,卻拍出極強迫力

惡與他們的距離
《她說你做得到》:新兵在軍營內飽受著道德矛盾折磨,他天亮一刻就要執行死刑,卻逃不過良心的責備。在女友與同袍爭論間,他作出個大膽決定...
這是《惡與他們的距離》中最節奏明快,也最有易入口的故事,甚至有緊湊的動作場面,絕對能令從第一個故事昏昏欲醒感覺中喚醒。這個故事最精彩是前半段的爭執戲,男主角身邊的同袍都是屈服於強權下的棋子,看似喋喋不休的對白,卻不乏反思空間。正如香港近年的局勢,總會令人懷疑,你不願屈服、願意屈服都大有人在,到頭來惡法還是繼續去行,你還不是要屈服,不如及早屈服吧?換轉在電影的處境,假如你不願執行死刑,其他人也一樣會執行,局面還是不能逆轉,又何需太執著?到頭來,有糧出、有假放,兵役兩年後還是一條好漢,一切到時候再算吧!透過這場爭論戲,足見導演Mohammad Rasoulof敘事的能手,就是一個場景一群角色不斷的對白,拍來不單讓你有極強反思,看來也完全沒有悶場,更因著不知主角下場而覺劇力逼人,乃至末段一個大膽的決定,成功將電影推向高潮。

 

談屈服後的禍害逐漸浮面,《生日》屬《惡與他們的距離》最出色一章

惡與他們的距離
《生日》:以執行死刑換取假期的他,來到女友家中慶祝生日,並打算在此求婚。他發現女友一家並不如想像般愉快,一個驚人的真相更把他推向崩潰邊緣...
這是《惡與他們的距離》最精彩的一個故事,既有始料不及的扭轉,更細膩地交代了死刑執行官的內心世界、屈服於執行死刑後所面對的創傷。故事在風光明媚的鄉村發生,完全跟「死刑」的陰沉主軸調子截然不同,但這亦一如導演的手法,在片中暗藏了精心的伏線,你深知會「有啲嘢」發生,卻沒想到真相是那麼極致。這設定大可以電影變得曲折離奇,卻沒有刻意的高潮起伏、平淡而貼地的敘事方式更讓你震撼。假如你覺得「屈服完唔講冇人知」,其實骨子裡總有些細微影響,徹底改變了你的人生也不自知;誤以為屈服強權就有好日子過,但你的人生只會因此走向絕處,從此不能回頭;滿以為豎服就能為自己帶來幸福,惡行終有天會揭破。這是全片最能突顯「死刑影響」的故事,到底如何權衡善惡,有些事情是否做了就做了、覺得事不關己?溫水煮蛙,總有一日無情的宿命會燒到你的頭上。

 

堅拒屈服後卻連基本人權都被剝奪,你又能否承擔得來?

惡與他們的距離
《吻我》:少女回鄉與叔叔生活一段時間,難解叔叔何以要歸隱田園,卻從此發現驚人真相...
作為《惡與他們的距離》壓卷章,這還是如首個故事般較為平淡,震撼力也不如前兩個故事。在鋪排上,這算是「拒絕服從後」的故事,藉此用作總結全篇,展露給世人知道,拒絕服從後所蒙受的代價。縱是一個要觀眾反思「拒絕屈服強權」的故事,惟《惡與他們的距離》並沒有離地萬丈,刻意搞個大團圓結局,告訴觀眾拒絕屈服後就能Happily ever after。不,這是個「現實」的故事,主角拒絕服從後,還得要承受更沉重的代價,一輩子也不能好好的過,也有個遺憾長存心中。鋪排上確有其意義所在,惟《吻我》的反思性與力度也不如前兩個故事,確感失望兼不乏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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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與他們的距離》正因為抹黑伊朗而被發出禁拍令,導演Mohammad Rasoulof乃在禁拍令下偷偷完成拍攝,也因此而禁止出國,無法到柏林領獎。雖說《惡與他們的距離》並非甚麼劇力萬鈞的神作,也沒有超震撼的拍攝手法,盡是平淡的感覺、貼地的筆觸,反讓觀眾有更強的震撼力,與角色產生互動。片中看似全皆是反派,可在惡法當前,善惡又由誰定奪?無奈屈服或會令你從此抬不起頭做人、心理陰影面積之大難以計算,堅拒屈服能對得住天地良心,一生又是否好過?總觀《惡與他們的距離》絕不如早前電影節《沒有選擇的子宮》般不堪,仍是需有極具耐性觀影的電影,過程也極為沉重,未必人人受到住,得給點耐性細味,才能發掘其可觀性。放諸在香港已正式變成極權統治時,大抵我們要慶幸,還能在戲院光明正大看到這類反極權作品。
Rating:7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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