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上半部】第八章:困獸之鬥(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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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要在工作滿一個月後,才能參加島上的Tour,因此,在第一次例假,我、DJ、Dan、Moon、小菲和一位日本女生Yumi便出島往Hervey Bay購買日用品及看場電影。由於路途太遙遠,離開Fraser Island,員工一定要在Hervey Bay居住最少一晚,而我們卻決定住上兩晚。DJ和小菲早一天放假,他們先行外出,我們四人後一天自行外出。

 

那是一個狂風暴雨的下午,我們來到Hervey Bay的Backpacker時還未到下午四時,天色卻如像入夜般漆黑。由於其時所有四人房已滿,只剩下二人房,我和Yumi同住一個房間,而Dan和Moon則在同一房間。

 

其實,我和Yumi不太熟稔,只是因為小菲緣故,才偶爾跟Yumi聊天。跟一個不太熟稔的女生兩個人同房,我竟然有點尷尬。甫進房間,我問Yumi:「Which bed you prefer?」她以那個一直保持的笑容向我說:「It’s OK, you choose first!」我隨便選了一張後,把背包放到床上,Yumi繼續以日本人典型的「係」來笑說:「Hai! Thanks Jacky!」雖然只是短住兩天晚上,我把牙刷牙膏拿出來,正準備放到桌上,誰知Yumi也準備放上去,她馬上停止,微笑對我說:「You first!」起初,我被她那過份熱情的微笑弄得不自在,漸漸也習慣了,學著她揚聲說:「It’s OK, you first!」這反倒令她有點尷尬,我把牙刷套裝放到床上:「Never mind! Haha!」

 

Yumi整理好東西後,尖叫到:「Oh! Charger! I forgot to bring!」我看到自己充電器跟她型號一樣,便遞給她:「You can use it first, I’ve got one more battery.」Yumi好像難以置信地說:「EH?! Really? Can I?!」我說:「Of course! Take it!」Yumi興奮地大叫:「Thank you Jacky! Yeah!」

 

我沒有任何種族歧視心態,但我一直不明白何謂日本的小女人心態,看見我跟Yumi這段「破冰」對話,她那極其友善有禮的態度,我終於明白怎會養成了日本的大男人心態。後來,我遇過很多日本女生,大部份都有此態度,我都習以為常。當然,感覺真的蠻好。

 

安頓後,我們坐巴士到商場匯合DJ和小菲,其時雨勢比香港的黑色暴雨更誇張,我近乎看不到雨點,只見大量雨水狂灑,正是「傾盆大雨」之真意。途中,我看見DJ和小菲渾身濕透地衝上巴士,二人拿著熱咖啡仍冷得渾身發抖,Yumi給他們遞上紙巾抹身。我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七點半在商場等嗎?」

 

DJ說:「我們迷路了,走著走著走得太遠,雨太大了,我們根本不能走下去,只好坐巴士,就遇上你們了。」

 

小菲補充:「早上才陽光普照,我怎會想到突然下大雨,雨傘都沒帶!」小菲打個冷顫:「嘩!超冷!」

 

在Fraser Island工作得最久的Dan說:「別小看這裡的天氣,風雲變色,你不能掌握的,隨身帶著雨傘吧!」離開Fraser Island後,Dan很快便要回台灣,而這一次他離開Fraser Island,亦意味著他在島上的工作正式完結。對於我這種背包新手而言,與Dan相處的短短兩個禮拜中,認識了很多在Fraser Island也好、在澳洲也好的生活小知識,總覺相逢恨晚。

 

巴士很快到達了Hervey Bay的市中心,那座所謂的商場,其實只有一家大型超級市場及幾間便利店。其時已七時,商場的店舖都關門了,因為小菲和DJ又累又冷,我們隨便找了間速食店吃晚餐。這一行人其實互相不太熟稔,尤其是男生與女生之間吧?就如我和Yumi離開島前,似乎從沒說過話,而小菲和Moon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一行六人在速食店內談天說地,又拍著很多無聊的照片,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在背包客的生活中,萍水相逢、不打不相識是必然的事吧?人與人之間緣份的奇妙,怎也解釋不來。

 

看完電影,慶幸雨勢減弱,我們徒步半小時回到Backpacker。這是我來澳後頭一回在這些小鎮的街頭上走著,寂靜無人、一片漆黑,街上只有我們這群夾雜著廣東話、普通話、英語,偶爾日語和韓語的笑聲,劃破一片寧靜,感覺何其浪漫。

 

回到Backpacker後,小菲問Yumi要否轉房間,男女同住一室會否太尷尬。我當然沒有所謂,Yumi亦一貫友善地說:「It is OK! Changing room is too trouble!」DJ回應道:「你很怕跟我同房嗎?」

 

小菲好像有點尷尬地再問Yumi:「Are you sure?」Yumi仍然保持笑容點點頭。

 

氣氛好像有點尷尬,我馬上替她們打圓場:「小菲,你那麼想跟我同房幹嗎?雖然你覺得我是好男人,我都不要跟你這個小胖胖同房!」

 

小菲嘟嘟嘴巴說:「臭Jacky,你想美了!」

 

由於DJ和小菲早上要趕船回Fraser Island,所以大家便各自回到房間休息了。我沒有很強烈的睡覺意慾,難得「回到文明」,我自然想多玩一會手提電話才睡,我讓Yumi先去洗澡,她卻堅持要我先洗澡,並說,假如太夜的話,她可以不用洗澡。我問她,剛才大家在街上渾身濕透也不用洗澡麼?她仍堅持先待在房間中。這個洗澡的問題其實很多餘,因為浴室在房間外,洗澡先後並無關係,我亦只是禮貌地問一聲,Yumi的反應,倒令我產生好奇。洗澡完畢後,房間已一片漆黑,我隱約看見Yumi已換了衣服,她更告訴我,原來她已經洗澡過了。也許,我在男廁洗澡排隊輪候了一會,所以她比我洗得更快?

 

其實,我沒有開燈的念頭,但Yumi卻跟我說:「Keep the light switch off, I am going to sleep soon.」我不以為然地答應,繼續玩著電話。其實,我看見Yumi的電話在漆黑中依然亮著,我打破沉默問她:「How long have you been in Australia?」我這才發現,這些背包客中最基本的對話,我竟然沒有問過Yumi。

 

沒想到,這一句開場白,竟然惹起了Yumi的興趣。在漆黑中,我們滔滔不絕地聊了近兩小時。原來,Yumi跟我來澳的時間差不多,而她也只不過早我幾天到Fraser Island。她來澳洲希望學好英語,而她更有志回到日本後,能夠當上導遊,與旅客一同環遊世界。她希望能在Cairns一帶找到一份導遊的工作,令她回到日本後有條件當上一名導遊。只是,她擔心自己英語能力差,難以成事。與Yumi相識不久,我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樂觀開朗的人,小菲曾跟我說,Yumi表示自己從不發怒,我也很難想像,眼前這個經常保持笑容的日本女生,發怒時到底是甚麼模樣。我跟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她好像很高興,覺得這是當上導遊必備的條件,能夠帶給旅客歡樂是她的目標。我亦告訴她,她的英語能力很好,沒有甚麼種族歧視,但這是我頭一回能夠跟日本人暢所欲言地聊天。即使調皮多言的Ryosuke,英語能力也沒有Yumi般高,她謙虛地竊笑,大叫:「No!」

 

我跟她說,其實我也想做一個旅遊記者,跟她感覺一樣吧?我希望用文字告訴讀者,這個世界有多美、用鏡頭把世界不同角落的美態與讀者分享,只可惜這個目標有點難,我曾努力嘗試也難以成事,所以,我很欣賞Yumi有這份追夢的目標。她鼓勵地說,覺得我拍的照片也很美,很能感動到別人,相信有天能夠一展所長的。

 

這一夜,我們分享了彼此的夢,得知了大家的背景,旅途上,又認識了多一個朋友了。我很喜歡這種交友的模式,永遠難以猜度,是Working Holiday最好玩的事情。

 

翌日清晨,我矇矓中看見Yumi抱著衣服離開房間,待我起床時,她已打扮好了,以她那不變的笑容興奮地說:「Good Morning Jacky! Shopping day today!」我曾聽說很多日本女生永遠比男生遲睡,亦永遠在男生起床前起來,為的就是保持自己最美一面。我不知道這理論是否在Yumi身上也套用得來,還是她怕尷尬?雖然我不覺得Yumi濃妝艷抹,卻暗地覺得她堅持要我先洗澡、不願開燈,是否就此原因?

 

早餐過後,又是分別一刻。Dan要離開了,小菲和DJ上車前,各自與Dan擁抱,小菲跟Dan約定,要在台灣再見,DJ卻慨嘆:「我們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日再見了。」

 

這悲傷的一幕,明天才在我們身上發生。這一天,我、Yumi、Moon和Dan將會來一次Shopping!在島上毫無可以花錢的地方,雖然可以儲得一大筆錢,但變相亦不能補給任何日用品。我倉促地從Sydney來到這裡,也想像不了島上可以有多荒蕪,很多從香港帶來的日用品已經用完,所以這兩星期確實有點不便。於是,這一天有甚麼日用品需要,就得好好補給了。大家在Dan的「地膽」帶領下,在廉價市場購入了很多日用品,像牙膏啦、洗頭水啦,全都不足一元澳紙就能交易。

 

雖然,我事後才發現那些牙膏沒有味道、洗頭水不能起泡,更令頭髮變得仿如「鐵線」般硬。

 

我們把大量日用品購入後,便開始準備晚餐。我曾有一個目標,就是能夠在澳洲來一回室外BBQ。我常看到外國人,每當假日就在室外鐵板燒烤,感覺非常悠閒,也是我在香港從來不能體會的活動。一直以來,我都很想嚐一回,但大姐每每聲稱燒烤太昂貴,吃一頓燒烤已等同於我們三頓晚餐,不化算,甚至牽出大量藉口表示清洗太麻煩之類。其實我和DJ都沒有問題,但見大姐諸多推卻也不欲爭執了。於是,我經常路過這些燒烤地方,卻從沒機會嘗試。這次難得他們幾人願意,便給了我頭一次在澳洲燒烤的經驗。

 

這是一所設計得仿如樹林般的Backpacker,渡假色彩濃厚,有別於一般Backpacker的擠迫感。我們四個人在花園內附設的燒烤爐燒烤,肉片在爐上發出陣陣「滋滋」的聲音,在鳥語花香的環境下,確實賞心悅目。這種燒烤模式,有別於香港一貫用鐵叉圍著火爐燒的模式,首先當然免卻了生火的麻煩,同時又不會「熱力迫人」,而這種「鐵板燒」的形式能讓你放入不同醬料在鐵板上烹調,味道更好。我們四人圍著鐵板,邊烤肉邊聊天。在澳洲那完美的星空下,說著大家彼此的夢,哪管我們只是萍水相逢,這一刻卻有著最浪漫的時光。

 

晚餐後,Yumi拿出UNO卡牌跟大家一起玩,原來我們四個地域:香港、台灣、日本、南韓對UNO均各有不同的玩法,單是「CUT牌」都有著四種不同的模式。我們努力地在言語和文化上磨合,把四種玩法融會貫通,終成就了我一生人中最難玩的一次UNO。大家玩至Backpacker關燈才離開,過程仍充滿嘻哈笑聲。其間,Moon問Dan:「So… Tomorrow, we will leave earlier than you, will you get up and say goodbye to us?」我們興奮的心情突然變得沉寂,大家一直沒有作聲,也不願承認我們當中有一人要離隊。Dan略頓一會說:「Of course! My friend!」再對我用普通話說:「最後一次跟你說晚安了。」我笑言:「別這樣說吧,我們還未死。」Dan拍拍我的肩膀離開。

 

儘管經歷了很多回,我仍覺得,笑著面對別離,是背包客永遠學不會的事情吧?回到房間後,Yumi也跟我說:「It is sad… Dan is leaving…」也許Yumi始終沒有經歷太多分離吧?我說:「Someday, you will get used…」真的嗎?連我自己也不敢妄言。Yumi嘆息:「I know, but I don’t want to…」

 

生離死別,是人生必經階段,誰願意習慣?

 

翌日,我們要乘早船回到Fraser Island,Dan跟我們在巴士站逐一道別。Dan跟我來個擁抱說:「Jacky,你應該早一點來吧!你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跟你才相處了半個月,真可惜,有機會在香港或台灣再見了!」我深知這是客套的約定,仍回答說:「一定!」

 

我們上了巴士後,只見Dan一個人站在巴士站,帶點哀傷地拍下我們離開的一幕,勉強地笑著,舉起手跟我們道別。我很難想像,易地而處,若這刻我站在巴士站,在一個歡樂的渡假天堂中離開,從一個大家庭中,給島上的最後一群朋友送別,一個又一個離開後,立即從最快樂的時光,變回最寂寞的一人上路,感覺會是如何?我跟DJ、大姐、小菲,甚至剛相識的Yumi,何時會來到這一天?看著Dan的身影,我突然哀傷起來。

 

回到島上後,我們繼續過著最簡單最平凡的生活。Dan的離開,換來了幾位新成員加入。由於我是餐廳樓面的唯一男生,甚麼粗重功夫也要我去做,就如搬酒、取貨、入啤酒等等職責皆由我負責,這讓我有更多機會,跟不同崗位的人溝通。我經常要到餐廳對面的小商店取飲料,便開始跟店內的職員混熟。當中較多話題的,是新來的日本女生Tomoyo和德國女生Helena。Tomoyo和另一位新來的日本女生Asumi的宿舍正在商店樓上,下班後大家都會在她們的宿舍外飲酒聊天,也因著她們的關係,我很快便混入了日本人和德國人的圈子內。這個特別的「聊天室」,很快成了大家下班後的消閒之地,出席者愈來愈多,就連DJ、Won和Ryosuke等人都會出席。間中,小菲和大姐都會出席,但小菲經常很早便離開,而DJ也不會待得太晚;大姐出席了幾次後,突然在大家興高采烈時說了一句:「I am so tired and here’s boring!」後便從此消失,亦沒有人再邀請她聚會。

 

漸漸,差不多每一晚,大家下班後,都紛紛來到這個地方,喝酒的喝酒、抽煙的抽煙,偶爾又會玩著不同類型的「房Game」,仿如回到了大學迎新營。我們會互訴工作上的問題(其實說穿了根本沒有甚麼問題)、談談感情事、說著無聊的鬼故,也笑談彼此的文化。在這個被我和DJ稱為「困獸鬥」的島上,很多對男女很容易便擦出愛火,就如Ryosuke和Asumi近乎在大家的「見證」下,在這個「聊天室」內漸生愛火,最後成了大家的笑柄。我一直覺得外國人夜夜笙歌的生活很糜爛,原來,親歷其中才發現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很喜歡這種生活,在日復日的刻板工作中,每天晚上都有一班來自不同國藉的朋友,甚至,偶爾會遇上早上招呼過的客人,加入這個「群組」,夜夜聊著不同的話題。可能,我們在醉意中只有嘻嘻哈哈的喧鬧,卻是一種我從沒體驗過的熱鬧。有時候,若我不想太嘈吵,我會獨個兒走到海邊的酒吧,坐著喝杯飲料、聽聽海浪聲,又或是走到海灘的邊緣(當然,經歷Dingo事件後我不敢獨個走到海邊)看星辰。

 

過份寂寥的晚上,我總會想起晴晴。這裡的手機收訊有限,我很難經常與她Whatsapp,在Facebook上又難見她上線,當我很想很想她時,我卻發現連電話都不能打給她,因為收訊太微弱,反可以抑壓著思念。所以,生活糜爛也有其好處,至少,我不用想到晴晴。

 

由於我跟DJ合用一隻上網的連線USB,因此我回家前總會到DJ的房前,問他拿那隻USB手指。DJ並非經常出席「聊天室」的聚會,有時候我跑到他的房間,亦只見漆黑一片,待我洗澡完畢他才回來。到底在這個細小的地方,他能跑到哪裡?在這種大型群體生活中,我跟DJ反而少了溝通,也覺得他好像心事重重。

 

有一晚,他突然來到我的房前,欲言又止地說:「Jacky...你有空嗎?」我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問:「甚麼事?」他說:「沒有...好像很久沒跟你聊天了,一會過來我的那邊露台吧!...不過,要是你快睡就算了。」

 

我心忖,昨天晚上大家才在「聊天室」那邊聊過,怎算很久?

 

他續說:「有點事,我想跟你說...」怎麼突然好像「基味濃郁」?

 

他帶點尷尬的笑容,反令我好奇他的說話內容,我笑說:「好呀,五分鐘後我過來吧!」DJ故作輕鬆地說:「好呀!我...等你!」

 

一向樂觀外向的DJ突然變得神神秘秘,我一時之間想不到原因何在。但是,我很快便猜到他想說甚麼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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