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者:大膽實驗性的警世之作,巧妙呼應香港禁映實為悲歌

英文片名:Digger

 

《挖掘者》無論評價與票房之話題,都足在今年佔一席位。《挖掘者》香港戲院突然遭撤檔(或說禁映,看你甚麼角度視之),讓一部理應香港沒有太多人留意的電影突然成為話題之作,掀起往台灣觀影的熱潮、在美國亦因為定位模糊、口碑敗北,讓製作費高達1.8億美元的作品,預料首周開畫票房只得千多萬,比例上比同期遺珠《誤闖遺忘島》還要「仆直」,最終美國竟用上極端劣評作逆向宣傳,不期想起當年同樣口碑兩極的《媽媽!》。

《挖掘者》也一如《媽媽!》,故事同樣非宣傳所見(不獨結局反轉的一種),還得觀看下去愈跟想像的走得更遠,再諷刺盡一系列宗教、政治、種族、環保等議題,其諷刺之到肉亦非人人或一般衛道之士接受得來,大膽程度也可與《媽媽!》相比,如若接受不了《媽媽!》,幾乎肯定《挖掘者》一樣接受不來。《挖掘者》宣傳重申劇情出人意表、請勿劇透,表面是談個石油大亨導致世界末日,約半小時就變成另一回事。看過導演Alejandro G. Iñárritu前作或不難料到這個轉折,倒是結局最後一場戲把整件事再反轉,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界線,回想起片中的對白(與對罵)確不乏佳句。Alejandro G. Iñárritu這一次的野心極大,將這個議題以喧鬧得近乎混亂的佈局去呈現,即使結局導回正軌、視覺效果也無負於Vistavision或IMAX等大格式畫幅,還是難掩絕大部份時間的造作與冗長。虛有令觀眾爽快的批判式對白,對角色塑造與劇情發展俱平庸乏味,更難對角色有任何同情。不能否認Tom Cruise這一次真的「演技大爆發」,俱一如導演前作《復仇勇者》的Leonardo DiCaprio般,只為Tom Cruise安排大量「曬演技」時候,卻乏個好劇本與好故事支撐。

 

石油大亨Digger不理警告,堅持要發掘油田,結果導致大爆炸,引發連鎖反應,讓世界陷入末日危機。Digger與總統及一眾高層,並沒有努力解決危機,只想盡辦法如何自保、推卸責任,終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正當Digger與總統繼續在大宅逃避之際,驚人的真相這才開始...

 

《挖掘者》一絲不苛的美術,確為一場大銀幕的視聽體驗

挖掘者 解析

《挖掘者》非為人人接受得來的作品,觀畢亦明白何以好者愈好、惡者愈惡,個人而言,觀畢一刻絕對極為反感,甚至覺得比同為華納顛覆類型作品的實驗性電影《小丑:雙瘋》更難看,可稍作沉澱後又好感遞增,原因不作劇透沒可能分享,文末再作分享。從最簡單的製作層面,《挖掘者》用上Vistavistion超闊銀幕格式拍攝、IMAX用上1:1.43的大畫幅也不無道理。即使絕大部份時間皆是廠景拍攝,可場景與視覺效果盡皆美輪美奐、幾乎抽取任何一格畫面都可堪作桌布在大銀幕格式下觀看,絕對能平衡一下前半段那冗長的調子。《挖掘者》一如《飛鳥俠》,用上多段長鏡頭拍攝,亦以驚人的剪接方式來作過場效果,為觀眾帶來一場疑幻疑真的觀影體驗,獨論其幕後不難想像在來年奧斯卡會廣獲提名。

 

《挖掘者》不獨是「辱華」,連各個強國與宗教都瘋狂惡搞,玩味之強也是其賣點

挖掘者 辱華

有評論拿《挖掘者》與《千萬別抬頭》對比,其不如《千萬別抬頭》般玩得狂妄、部份笑位也略嫌尷尬,卻在故事同諷刺盡政府高層,以至世上各大強國、各國「政棍」與富商的麻木不仁。當中,劇情有一段讓Tom Cruise個人發揮的演講戲份,將世人的假面具狠狠撕破、直指人類的偽善加速世界末日,再斗膽將如今可以無底線惡搞的俄羅斯痛罵,就連中國與共產黨都來場可能是近年最直接的批判與嘲諷,痛快程度完勝一系列指桑罵槐、遮遮掩掩的作品,完全是近年的同類作品極致。不難想像何以會觸碰得中國與香港的敏感神經,突然辱華(禁映原因絕非網上所指「香港不是中國」的對白或炸天安門的場面),雖則這無非是輕輕的黑色幽默,換轉在十年前絕不成問題。坦言,《挖掘者》擺明車馬批判盡美國的高官,完全是「辱美」、貶低「對家」所為,這也得作禁映,真諷刺地呼應著電影主題:你不碰政治,政治也會找上你。

 

《挖掘者》只為湯告魯斯「曬演技」而生,結局縱有其警世與反思意味,還是難掩劇情的蒼白乏味

挖掘者 結局

《挖掘者》結局反轉再反轉讓好感大增,還是難掩中段的造作與乏味。有別於《媽媽!》末段幾乎已放棄人生般玩得最盡,《挖掘者》一方面想大肆狂玩、一方面又落力要讓劇情在玩味之餘也言之有物,顧此失彼。結局真相實無需用上兩小時鋪敘,惟劇情落力堆砌、將故事簡單複雜化,反帶來大量不必要的文戲,令劇情缺乏焦點。《挖掘者》屬主角Digger的故事,卻沒有為這個角色(或說人物,文末劇透解析再分享)作深入塑造、身旁的一眾「政棍」與員工,亦只虛有「這個角色很有趣」的感覺,通通缺乏具深度的描繪、開了過多支節而沒有下文,中段根本不會對角色有任何共鳴,哪管演員們再用力去演出,還是難以對角色投入。這亦明白何以有美國評價表示,《挖掘者》有如將任何一集《周六夜現場》最沒趣的短劇拼湊起來,偶爾帶動得笑位,實對劇情推進幫助不大,也是其劣評之因。

 

《挖掘者》得此災難性表現手法,也得說「成也Tom Cruise、敗也Tom Cruise」。Tom Cruise近年於《壯志凌雲:獨行俠》與《職業特工隊》系列定立了其銀幕英雄的形象,就欠了個影帝的肯定,找來Alejandro G. Iñárritu意圖再來「造皇者」的成名之路,卻落得如《復仇勇者》敘事上的敗局。的確,Tom Cruise這一次是一場演技大爆發,結合了《人生交叉剔》的演技與《雷霆喪星》的外露造型,演得深刻入骨,幾乎每場戲都要有場讓他演技曬冷的場面,也一洗往作銀幕英雄的形象,演個令人厭惡的角色,一場一鏡直落演講戲實為其個人表演。可是,這亦一如《復仇勇者》的Leonardo DiCaprio,就是不斷告訴觀眾「很有演技」,缺乏了深刻的故事與角色情感支撐,變相就是讓觀眾驚歎Tom Cruise原來都很有演技,卻說不出他如何拿捏得角色,只剩下外露的演出,不如同片的Riz Ahmed與John Goodman般深刻。

 

總括而言,《挖掘者》確是實驗味極濃的作品,也完全超出觀眾所想。一流的視覺效果與電影語言、幾回不著痕跡的過場也讓人眼界大開,故事的反轉是否驚人見仁見智,倒妙在末段再來個轉折,將劇情打亂再重組,將觀眾的認知以及虛實界線重塑,確是衝擊的觀影體驗。同時,導演過度野心,令故事虛有玩味與批判性爽感,卻缺乏紮實的故事與人物塑造支撐,讓全片顯得造作、角色塑造亦無深度,有如Alejandro G. Iñárritu與Tom Cruise的自戀式表演,既有名氣就「拍乜都得」,劣評如潮亦非空穴來風。坦言,如非香港突然來個禁映風波,相信《挖掘者》在香港一樣乏人問津,觀畢亦一樣會評價兩極,可如今來個逆向宣傳,再掀起台灣觀影熱潮,未知會否反為已成票房炸彈的電影,多帶來微乎其微的票房收入?
Rating:50/ 100

【延伸閱讀】《挖掘者》香港禁映原因,只在這兩段敏感對白(可能仲有,不過我唔夠黃睇唔出🙃)

 

《挖掘者》含劇透與解析之評價

《挖掘者》如不劇透根本沒可能作完美解讀,經過沉澱後好感大增,全因片中那些「不能劇透」的位置,在此也作分享。

(劇透警告)
。
。
。
。
。
《挖掘者》在電影約半小時告訴觀眾,原來觀眾在看的一切「石油危機」與「末日意外」,都是場舞台劇的預演——看過導演前作《飛鳥俠》,看見主角沒有離開過家門、場景帶點奇幻、窗外景色較為虛假、角色們非得用極浮誇演出表現,已猜想得這是一場電影或劇作,因此如若猜透得幕後真相,坊間熱捧的驚人轉折先減退一半。

 

原來《挖掘者》不獨是一場劇作,更是改篇自真人真事的故事——劇中監製的回憶故事,到最後劇作演完、觀眾離場,始發現觀眾都真正活在一個末日的世界。劇場內歌舞昇平、劇場外已被洪水淹沒,世界一片混亂。這時候,電影再多來個畫外音的警示,也讓身處戲院的我們有一刻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界線,到底這是「真實的電影」,還是「虛構的現實」,再回想起整部電影,始覺玩味倍增,也是一場頗為有趣、突破四面牆的設定。

 

一場Tom Cruise的「個人表演」,藉著石油大亨的角度,痛罵一眾偽善的觀眾——如沒有我開採油田,你們怎能享受平價的能源;聲聲疾呼要環保、要保育,沒有這些能源,你們又怎能安享這一切帶來的方便、享受的娛樂?一人面對著群眾臭罵的反抗,這位令人厭惡的角色竟讓觀眾有一刻好感,說來也不無道理,亦徹底撕破了世人的假面具。

 

這是「觀眾視點」的第一個「劇場」。那群在劇院內——這是第二個「劇場」的觀眾,面對著劇中高聲疾呼的「政治正確」元素、仿由主角替他們發聲、惡人終有惡報而歡呼喝彩,得到高度的娛樂快感了,可劇目完結,到頭來現實還是要過,每位觀眾痛快投入的「娛樂」,無非也是源自現實的悲劇,而這悲劇竟變成觀眾發洩的渠道,現實中的仇恨,只在某一個虛擬角度取得痛快,面對現實正發生的一切繼續不聞不問,是否來得太荒謬?我們身處的第三個「劇場」(現實的戲院),同樣地笑看光怪陸離、對照著未來的陰謀論,痛快叫好後,又有多少人會認真去留意這些世上存在的種種問題?諷刺在,《挖掘者》本就是無人留意,卻因為香港禁映風波人人覺得可惜,因此而要去台灣觀影,到底是為了禁映這回事作支持,還是真正對電影的支持?

 

個人覺得,這些不斷打破四面牆、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界線的設定,是電影的最可觀一環、充滿玩味的對白,難得並非要「政治不正確」行事,說來好像在搞笑,卻是有根有據的批判,只是導演花上了足足兩小時、冗長的對白與支線去來場充滿實驗性質的設定,虛有玩味而乏紮實劇情支撐,確是沒必要拍得太長、以此包裝敘事更覺造作,情況就一如《復仇勇者》般。

 

反而,有一場戲更為深刻,監製面對著導演與演員的爭執,跑出來重申自己投資這部劇作的因由、令已被遺忘的劇院重拾觀眾的熱情,對劇場的感情、對演藝事業的堅持,反帶點夫子自道的況味,對照《挖掘者》末日世界與後疫情年代從此不一樣的世界,那份創作者的堅持,竟帶幾分感動。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