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上半部】第十章:終需一別(Final)

 

最後一夜,大家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餐,沒有誰提及離別的事情,飯後繼續安坐客廳中看電視。雖然我和DJ已決定前往Tully,但那畢竟是還未落實的工作,面對前路依然迷茫,能夠安坐看電視的時間,似乎也要好好珍惜。

 

我看見DJ和小菲一直裝著無事,實在非常佩服他們。不過,來到最後一夜,我還是不好意思問小菲二人的事情,始終,這還是他們的私事。沒想到,竟然小菲先來問我。

 

「唏,你跟晴晴還好嗎?」小菲捧著一大盤冰淇淋,邊吃邊問。

 

「別說她,沒有甚麼好說了。」想起昨夜的「對話」,我不欲再談。

 

「別這樣子,Jacky一向都很開心的,給你食一口好了!這個好食呀,快食快食!」小菲可能看出了我情緒低落,把她的藍莓冰淇淋遞給我。

 

「不要了,你吃吧!」我沒有意欲吃,續說,「你也別食太多了,小胖胖只會愈吃愈胖!」

 

小菲拿回她的冰淇淋:「那太好啦,會罵我的Jacky,才是我認識的臭Jacky。」

 

我笑說:「謝了。」

 

「你呀,別待晴晴太好,待她太好太關心她,她不會珍惜的。」

 

「她應該只是覺得我煩,我沒資格去關心她...」

 

「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甚麼事,但是我覺得你愛她的同時,也得愛自己呀!你太愛她,變得傷害了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你對她好,她不懂珍惜,你就要好好愛自己。」她續說:「你不開心的樣子不好看。」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告訴你,我跟她沒有甚麼好說,也是這樣子。等奇蹟吧!」

 

「話可不要這樣說,沒錯,你要懂得愛自己,但是你還是不要放棄!我不知道啦,只是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男生那麼愛一個女生,我作為一個旁觀者也很感動,你還要把娶她作為你一生的目標,不管她怎樣待你,你仍是深愛著她,我相信她在你心中一定有很重要的位置!她不懂珍惜,你就要想辦法讓她珍惜你!我知道,你在澳洲,她卻在不知道甚麼地方,你能做的已經全做了,不過,只要有一個機會,你還是不能錯過!你要記得,你答應了我,你跟晴晴的婚禮,要請我來的。」

 

我很欣賞小菲那樂觀得近乎天真的想法。小菲那理想化的愛情觀,可能套用於她身上,真的能夠感動到她,在晴晴身上嗎?我怕我等上一輩子都不能感動到她。

 

「我只怕自己已用上了能付出的深情。」

 

「你還未有娶她呀!娶了她,你才要付出最多的深情,去愛她一輩子!我告訴你呀,你一定要娶她呀!因為,我想看一下,一個絕棒的好男人,娶到的女人會有多幸福。我也是女生,我相信晴晴跟你結婚後,她一定會很幸福!」

 

「既然你這樣說...那好吧,你跟我求婚,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娶你。」

 

「我才不要你!每次在笑我笨笑我胖,你待我就不是好男人!」

 

我看著小菲那自我陶醉的眼神,不禁笑了。我沒有再跟她說,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是個「好男人」,我覺得小菲真心覺得我是好男人,沒有語帶諷刺,能夠得到別人的稱讚也是好的。

 

雖然,小菲的想法過度樂觀,但是,在我餘下的旅程中,與晴晴之間的關係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挫折,遇到身邊的人卻可能比我還要悲觀。我一直很懷念這些與小菲談感情事的時光,即使她的想法過份樂觀,卻給我很強的正能量。

 

翌日,我們便要面對最難受的一刻,與幾位生活了四個月的好友分離。我們收拾好行李,離開了這家伴著我們渡過快樂七天的渡假屋,送別一個又一個的生活夥伴。

 

在Gold Coast的巴士站,我們先送別了出發往Cairns的Yumi。她不知何時已買了一些紀念品給我們,在她上車前的一刻向我們躬身:「Thank you! I am so happy in this week, thank you for letting me joining your trip last minute! I will never forget you guys!」小菲早已哭成淚人,她擁著Yumi說:「We will meet again! I promise, we will go to Cairns to find you!」Yumi被小菲弄得面有淚光,說:「Take care, bye…」我跟Yumi說:「See you!」我很討厭說Bye,總覺得See you有再見之意。Yumi說:「We will also meet in Cairns again, right?」我肯定地說:「Yes!」

 

車子漸行漸遠,Yumi展現那永遠燦爛的笑容,在車上回頭跟我們揮手。

 

一小時後,在旁邊的巴士站,我們又目送大姐前往Gold Coast的機場。雖然,在旅程的後期,我對大姐已沒有甚麼好感,但是,她也畢竟與我們生活了四個月,她所煮的一手好菜,也在我往後旅程中難以吃到。

 

「一路順風了!」我說。「我會想念你的菜!」DJ續說我想說的話。「台灣見了!」小菲深知會跟大姐再見,倒也沒有依依不捨。

 

「好了,別說了,你們玩得開心點了!」大姐依然貫徹其一貫瀟灑簡潔作風。

 

半小時後,我們又回到了Gold Coast的巴士站,小菲坐在椅上沉默寡言。

 

我不知道DJ和小菲在想甚麼,他們此時定必有千言萬語,卻難以啟齒。我有想過,要不要去一會洗手間讓他們獨處,但是,我又不想錯過送別小菲的一刻。我嘗試製造一點氣氛,我不斷拍著小菲的手臂,故作輕鬆說:「說點話吧!我知道你不捨得我這個好男人了,我明白的,笑一笑!」

 

「別碰我!」小菲竟然喝止我。

 

「噢...」我馬上停止。

 

沉寂幾分鐘後,小菲始低聲說:「其實,你真的是個好男人呀!謝謝你這幾個月來的照顧,沒有你,我們都不能待到這一天,我們之間的緣份跟友情,也是因為你啦!」

 

我被她說得有點感動:「別這樣說了,沒有你,我也不能到島上工作。我也得謝謝你,在餐廳時幫忙了很多。」

 

「說起餐廳,我也得感謝你告訴我Scott的事,我不應該...不相信你。」

 

「哈哈!你呀...之後的旅程,或是回了台灣,都有自己小心點呀,不要傻呼呼的。看你笨笨的樣子,很容易給人家佔便宜也不知道,要照顧好自己呀!」

 

「最後一天還要笑我。」小菲推了我一下。

 

「沒有笑你呀!快點減肥!我希望再見你的時候,你不再是這個胖胖的小菲,而是那個在台灣漂亮的小菲。」

 

的確,我在小菲的Facebook上看到她在大學時的照片,是一個能與模特兒相稱的美人,我曾問她:「這個真的是你嗎?」。

 

「口甜舌滑。」

 

「當然不及晴晴漂亮,沒有人及她漂亮。」

 

「知道了,晴晴是全世界最漂亮了!你快點給我把她追到手,我要參加你們的婚禮!」

 

「好了好了,謝謝你給我不停的鼓勵了。」

 

此時,巴士抵達,小菲拿著那沉重的背包,有點吃力。DJ馬上幫忙,替她拿行李上車,我才驚覺會否「佔據」小菲太久,DJ理應也有話要說。沒想到,DJ竟只跟小菲說:「好好保重了。」小菲亦只點頭回應:「謝啦!」

 

上車前,小菲給我和DJ來個擁抱:「保持聯絡,一切順利了。」

 

「再見了。」

 

看著小菲逐級步上巴士,我憶起了這幾個月跟她生活的點點滴滴,沒有她這個永遠能帶給人正面情緒的女生,我很難想像這幾個月的生活會怎樣。

 

最後,小菲回頭跟我笑說:「記著!你跟晴晴的婚禮要請我!」

 

我為著她給我最後的鼓勵而深深感動。我跟晴晴有沒有機會再見面也是未知之數,還談甚麼婚禮?但是,小菲給我的這句說話,卻見證了我們曾經徹底交心過的友誼,我很高興,我在旅途中認識了這麼一個好友。

 

「一定了!」

 

小菲找個位置坐下後,一直跟我和DJ作出種種俏皮的鬼臉,我給她舉個中指作回應,她卻給我兩個中指作回應,DJ則幫小菲作最後一次的拍照。巴士緩緩駛離車站,我和DJ下意識地跟著巴士跑,送別小菲的最後一程。最後,小菲再也沒有跟我互舉中指,反是低下頭來。我很怕小菲擁著我時便突然流淚,我相信自己一定招架不來,大抵她強忍淚水,到最後在車上終於爆發。

 

巴士離開視線,剩下我和DJ在路上。我看見DJ也在拭淚,我裝著看不見。

 

「真要命!一天送別三個好友,超難受呀!」DJ說出我心底話。

 

我沒有作聲,我知道有朝一日,我都會跟DJ道別,這是Backpacker必經階段。

 

旅途上早跟了很多萍水相逢的人話別,感受都沒有他們深。始終,無論是小菲也好,是後期有點爭執的大姐也好,甚至是後期才加入的Yumi也好,我跟他們終歸也有過很深厚友誼,更是我旅途上第一群生活夥伴。

 

看著小菲的巴士徐徐離開視線,我跟她和大姐在Urban Central相識分離、後來再在Fraser Island重逄,那些看星的夜晚、在島上風光如畫的景點中嬉戲、在Gold Coast的遊樂場中興奮尖叫...這些回憶,此刻在我腦海中翻騰。

 

「待他們回澳洲時再約吧!」我看著DJ的不捨神色。

 

「希望吧!」

 

那一刻,我仍期待著,跟他們在Cairns的新旅程。

 

我卻想不到,Gold Coast一別後,我從此沒有再見過小菲和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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