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一章:最美絕景 (Part 1)

「Motherfucking Asian!」Chris怒吼。

「Hey, Chris, mind your word…」Debbie在旁也叫Chris冷靜。

「I am not trying to cheat your money, but I’ve marked my working hours. I just want to get back exact amount of salary, OK?」我加重言氣:「If there’s only a few dollars, I am fine. The problem is, there’s more than a hundred! I worked for you, and that’s what I deserve!」

「Fuck that…」Chris喃喃自語,向我伸出手板:「Give me your fucking sheet.」

我生怕Chris會撕爛我的工時紀錄,畢竟這終歸是黑工,我也投訴無門。幸好,Chris亦非這麼無賴。

我站在他旁邊,跟他逐天逐天計算。我相信Chris並非有心扣我們薪水,只是他脾氣突然暴燥,兼且數學太爛,即使我跟他逐天、逐個小時比對,他仍會計算錯誤。計算到後期,他更顯得不耐煩,隨便拿出鈔票:「That’s it!」

我馬上數了數,Chris竟然多付了半天薪水。其實,我老早跟他說了自己欠多少錢,只是他根本聽不入耳,只道我在騙他,結果反多付了薪水,還在叫:「Such a troublesome Asian!」

我本想誠實地告知,但見他「Fuck」了我一整夜,拿了鈔票後,道謝也沒多一句,倒也省口氣,Debbie向我點頭以示支持。

「How about you? What the fuck you want? You want all my fucking money? Huh?」Chris對Drew盡情侮辱。

我在Drew耳邊問:「你算清楚了嗎?」他尷尬地說:「我每天都沒記下,只是跟你差不多時間吧!」

Chris如常繼續9.5, 10.25小時般,向Drew說著令人頭痛的數字,Drew英語較差,又沒有確實證據去跟Chris理論。我在旁看到那些數字愈說愈亂,我對Drew說:「你肯定嗎?要我幫忙說嗎?」Drew焦急地說:「我...我真沒有記下,但肯定不對!」雖然Drew工時比我少一點,他拿到的錢卻少我一天,那肯定是算錯了,我跟Chris說:「I think his pay is more or less the same with me.」

這刻,連Debbie亦說:「Yes, they act like brothers. It seems there’s some mistake?」

「That’s none of your fucking business.」Chris冷冷一句。

我在旁替Drew計算,但見Chris少算了,便用普通話跟他說:「少了一小時。」可是,對著Chris大抵真要非常集中面對才成,Drew似乎聽不了我的說話,我不想打亂他,只在旁默默地支持他。

最後,Chris把一堆鈔票塞進Drew手中:「That’s what I can give, no more calculation, take it or leave.」

Drew無奈地拿下那堆鈔票,Chris怒叫:「Now get the hell out, I don’t want to see you!」

Debbie送我們離開,回看這個給我九天快樂工作回憶的小食攤,想不到竟會以此告終。Debbie與我們拍照留念:「I am sorry that I can’t help, Chris handles money.」

我雙手合十以示感激:「No worries. Thanks for your help.」

Debbie跟我和Drew握手:「You are my best partners ever in Royal Show. I will miss you guys.」

「Keep in touch.」

我和Drew走到附近一張座椅坐下來,Drew數著自己的鈔票:「少了很多,白做一天!他媽的Chris,怎麼他是這樣的人?」

我們和Chris早上還有說有笑,怎麼一談到錢就突變成另一個人?想起他臭罵我們的那副嘴臉,我就覺得反感,苦笑:「好像我來了澳洲後,沒哪個老板是好人到最後一刻。」

「唉...他媽的!」Drew心有不甘。

「算清楚了吧?要不你先記一下,回去再跟Chris說。」

「他媽的!」Drew氣餒地說:「累了,算吧!進去又只會再吵一遍,他都不會理我了,就當免費工作,玩了一天吧!」

「你...肯定?我可以幫你說呀!」

「沒關係了,謝謝你,少了一天錢,認識你這個朋友也好呀!下次來台灣找我,我請你食好的。」

「那先謝啦...對了,之後做甚麼工也好,要記錄自己的工作時間呀,澳洲沒有太多好老板,要給自己一個保障。」

Drew苦笑:「哈哈...經過了這次,我上了好好一課了,一定會。」

大抵我們已跟Chris爭執了很久,這刻會場內已空無一人,看著這漆黑的Showground,嘆息道:「這就完結了,真不捨得。」

「對呀,這幾天真很開心...除了最後一刻。」

我大笑:「沒辦法,算我們倒霉!」

一直維持的亢奮情緒突然沉寂下來,這刻有點難受。回想這九天來所遇到的人和事、每個快樂的回憶,我胸口鬱悶得快將爆炸。這或許成了我此行最後一份工作,我突然想哭:「快完了,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回香港。」

「向好的想,你畢業了,那些痛苦經歷也將完結了。儲夠錢去玩,不是你一直計劃的嗎?你這就可以完成目標,後天去塔斯!我還未去!」Drew安慰我。

「也是,想起這些奇怪的工作經歷,也蠻有趣!」

「對,別想太多了,看我少了錢也沒事!唉,走啦!我送你吧!」

雖然只有短短九天,但連同四天的求職經歷,仿成了Working Holiday的縮影,在這裡經歷過的一切一切,均盡在不言中。那種不捨之情,絕不遜於工作了幾個月的地方。

未知Chris這十分鐘會否不斷打乞嚏?整趟車中,我和Drew都粗口橫飛大罵著Chris。這一次,我再一次深刻明白到,Working Holiday遇上一個真正的好人實在太難,又或許,這本就是人生的縮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終有一日會浮現出陰暗面?

與Drew道別是很難受的一刻,短短一個多星期已跟他建立了很深的友情,與他合作無間,最後還一起抵抗黑心老板,自然感情也夠深厚了。

餘下來的一天就更難受,我要逐一跟在Royal Show認識的朋友道別,有的要繼續上路、有的「轉戰」Melbourne Royal Show、有的決定留在Adelaide工作。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目標,我們只是同一屋簷下,有如一家人般,同在Royal Show內工作,沒有合作過、沒有生活過,每天卻在Showground內玩得興高采烈,滿載了最美好的回憶。或許,這些片段式回憶才是最美吧?一起生活或工作後,可能又會浮現出陰暗面來;把最好的記憶留在腦海中,有過這些回憶也無憾吧?

我跟一個又一個朋友道別,最後一夜,看著熱鬧的Backpacker回歸了半個月前的平靜,一下子很不習慣。

最後,是眼前同居了超過一個月的這位「港女」阿Ca。回想起當日她強行跟著我到蘿蔔工廠工作,之後大家一起旅行過,又經歷了種種意外。雖然我對她的生活態度有點反感,卻是這個多月來最好的生活夥伴。習慣了她無知的說話、理所當然的呼呼喝喝,不經不覺間,我已「適應」了與她一起生活。想起這一切將要告終,真有點難受。

阿Ca用「半桶水」英語面試的內陸酒店,果真相隔近一個月後仍聘請她,她老早出發到那邊,而我則往Melbourne轉機到Tasmania。

夜半朦朧間,我聽見阿Ca起床準備離開,這個經常賴床的人,這天老早起床也沒怨言。

漆黑中,我對阿Ca說:「喂,跑到那些地方,小心點呀!」

「我會的了,你之後都玩得開心點。」

「一個人在那些地方,別再『練精學懶』了。」

「哈哈,離開前還要對我訓話嗎?」阿Ca拖著行李箱回頭對我說。

「怕你被外國人痛罵又離開不了而已。」

「來了一個多月,懂得照顧自己了,這些日子,謝謝你。」

「萬事小心啦。」

「得啦。」

看著阿Ca的背影,想起第一天遇上她時,她只拿著一個蕃薯吃,一副未經世故的樣子。經歷了這一個多月來的生活,雖然本質上還沒有大改變,但其待人處事、獨立的層面上,卻已有所成長。她終要離開Adelaide這個溫暖的家,前往一段未知的旅程,尋找屬於自己的故事。跟阿Ca生活的過程很奇怪,我內心一直討厭她的態度,也不太喜歡生活上事事都要「照顧」她,不經不覺,我竟跟她一起生活了個多月。

阿Ca離開房間,關上門的那刻,真是難受。這個多月跟她吵吵鬧鬧的生活告終,最終,我又得回復一個人,走上那只屬於自己的路。

來澳洲的另一大高潮,正是被譽為「現代塵世美」的人間絕境Tasmania。Tasmania位於澳洲本土最南部,小小的島嶼被來自南冰洋的海水包圍,氣溫被Adelaide還要寒冷,當我抵達Tasmania首府Hobart、那個比長途巴士站更小的機場時,已是第二天的事了。我拖著行李離開機場,深呼一口氣,帶點冰冷的空氣,有種難以言喻的「清新」味道,與內陸森林地區「氧吧」式、清新得帶微香的空氣,更讓我感到「零雜質」的定義。是日天色清朗,藍天沒掛上一片雲彩。即使時為早上七時多,完美的感覺仍讓我精神為之一振。

下榻的Backpacker位於市中心古色古香的建築物內,踏下每一腳,都發出陣陣「咿呀」聲響,也許時值當地淡季,我租了一家十二人房,竟得我一人獨住,再加上建築物先天的古舊氛圍,這刻竟帶點詭異。幾天前才在Adelaide Royal Show的熱鬧氣氛渡過,這裡帶點蕭瑟的環境,耳根靜得全無聲響,我有點不習慣。

報了Tasmania的環島遊團後,我便在Hobart這個美麗的城市逛。作為Tasmania省份最大的城市,對比Sydney或Melbourne等大城市當然不值一提,跟澳洲本土的大城市相比,它仍算是個小鎮。正因如此,我更覺它的可愛嬌美。市內有談不上很高的「高樓大廈」,當然有著一定「人氣」,同時又有著古典建築;在公共交通及步行可及的範圍,也有令人陶醉的自然美景。我會覺得,這裡比Adelaide和Melbourne更有歐洲風格,甚至,完全抹掉了「澳洲」的感覺,帶點異國風情。

Hobart曾被Lonely Planet選作全球最佳十大旅遊城市第三位,她沒有澳洲大城市的繁華味道,當然也沒有Townsville那些二線城市般孤清的感覺,在市中心街頭上哪怕是無所事事,仍有獨特的閒適感。走進Salamanca Place如像穿過時光隧道回到過去、回到市中心哪怕是Franklin Square還是Parliament Square都令人身心舒暢。

走到Sullivans Cove一帶港口,沒有Sydney Darling Harbour一帶經過粉飾的遊客味,寧靜的港灣亦沒有嚴重污染,即使在市中心海岸竟然清澈見底,展現可愛迷人的美景。作為一個大城市,有如此優美的環境,實在令我愛不釋手。假如,你執意每天都要有緊密行程,Hobart沒可能讓你留上一星期,若只為輕輕鬆鬆地享受,Hobart絕對值得留上一星期。我在Salamanca Place一帶找間Cafe,吃件著名的帶子批,喝杯咖啡,就這樣,簡簡單單地給自己平靜心靈。閒坐半天,是至高無上的享受。

看著這裡仿佛每步都帶著悠閒的遊人,自知辛苦了十個多月,我的「Working」已正式完結,「Holiday」將由這刻開始。單單一天,我已經深深愛上Hobart這個城市,環島過後,我定要留在這裡幾天享受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便出發參加旅行團。我參加長達一星期的環島遊,這是一個小型的旅行團,團友大約只有十多人。滿目多是上了年紀的外國遊客,一直暗暗希望有「同聲同氣」的華人,否則未來一星期可真悶死了。車子沿著Hobart的酒店和Backpacker不斷繞圈子,看著一個個團友上車,我既是緊張也是期待,我不想在最後個多月的時光中,還得一個人上路。

最後,我看見一位年輕亞洲女孩上車,心忖終於有伴了。她看到我,心有靈犀地向我點頭,坐在我旁,這位獨個兒的女生,是來自深圳的留學生小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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