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員工奇遇記(Part 2):人間百態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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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分享過在嘉年華中最難聽的說話,可能很多人一聽都已經覺得我「攞苦嚟辛」,為甚麼我還會來做這些工作?除了最主要原因是無聊兼「廢青都要錢」外,外間縱有芸芸「炒散」工作,我還是喜歡這類工作為我帶來的人生體驗。

這些極低賤的人工只有時薪50元(當然假期較高),若真為錢,坊間有更多選擇,而小弟自己「接Job」、其他的「炒散」也不止這個價錢。那些較高薪水的工種,我就真為錢,這種在「為錢」之餘(其實也超辛苦),也想增加自己的見聞與體驗。或許,這是我在Working Holiday所種下了的基因,曾經覺得沒有被「昆」不算去過Working Holiday而跑入了一間華人餐廳,又曾經覺得沒做過工廠農場不算去過澳洲,「攞苦嚟辛」也何妨一試。很多時候,我覺得這個麻木的社會早讓大家只覺凡事都應向錢看,人不為財死好像就是逆天而行,自作孽。既有這些機會,又只屬短期,何不體驗一下人間百態?

如上文所說,大家每天都會被一些最不堪、最侮辱的粗口話語轟炸,完全把你當作一文不值的地底泥,不單讓我明白「尊重」有多重要(相信每個做過服務業的人都身同感受),更重要是讓下一代成為一個「有家教」的人。我很驚訝,今時今日小孩子粗口之流利,簡直令我側目,起初誤以為是特例,哪知道許多小孩都是這樣子。這些幾歲小孩以一臉稚氣的樣子,對父母、對著你,說出一句「屌你老母」、輸了遊戲便瘋狂發洩的行為,其實真的「有樣睇」。他們未必知道甚麼是「屌你老母」,總之知道憤怒時就要說這句話。小孩身後的家長,幾乎九成九在輪候時都是粗言穢語,行為粗暴無禮。我相信人性本善,但還未沾染社會陰暗面時,自小就被家人縱壞,或說已超越「縱壞」的地步,簡直是「學壞」,哪管再有錢、穿得「身光頸靚」也好,沒家教就是沒家教,惹人討厭。若我此生有緣有下一代,我定不要他變成這樣子,最基本的「尊重」還要學會。

同樣道理的相反一面,若無遇上這些「魔童」,有時候也是這類工作的「享受」。就如從前曾在迪士尼的工作,工作再辛苦、遇上再多奇人奇事、滿腹怨懟也好,偶爾能給小孩子帶來歡樂、一個從心而發的知足笑臉,其實自己都會被感染的。小孩子的快樂,其實很簡單,縱贏不到大獎,能有個小獎已能樂上半天;他們的眼中,未必知道甚麼是輸贏,總之有玩過,又有小小的禮品,已能樂上半天。我很喜歡那些「有家教」的家長,會教導小孩遵守遊戲規則、懂得「知足」,而非只有細獎就「發爛榨」,最少,你會覺得對方是「有品」的人。有時候,在你忙得不可開交時,突然有一兩個精靈可愛的小孩子跟他逗樂,心情都可以平靜起來。

當這些工作,你會發現這個世界真的「乜人都有」。大家常會覺得內地人很卑劣,但香港有一班人的醜態與行為,其實跟內地人相差不遠。你自會深感,今天我不能一擲千金,但他日我有這「財氣」時,也要懂得基本的尊重與人性。而且,這些工作偶爾確有不少奇人笑料,能讓你笑上半天,算提供了免費的娛樂。

曾遇上一個年逾四十的中年胖女人,無論我怎樣制止她的犯規行為,她都不理會。「相由心生」,最終還是落敗,竟因贏不到一隻小熊維尼而「lur地」嚎哭大叫:「鳴呀唔制呀,我要poohpooh呀!」她身旁的另一半不斷親吻她,柔聲說:「唔好咁啦B,嚟丫,呵返。」重口味之程度只能讓我說句「真愛呀!」我不明白,若是個小孩倒還情有可原,一把年紀了,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嗎?

更深刻又如以下的「港女」與「狗公」,此為他們的對話(下含粗口成份):

港女:屌你咩,快撚啲啦(狗公抱住兩大袋公仔,條八婆一嘢就拎咗我籃波)喂屌你,個波爛撚咗嘅?
我完全粒聲唔出就咁掟過粒俾佢:小姐麻煩俾咗錢先。
港女:(對住狗公)喂屌你做乜撚嘢呀?快啦!
狗公:係係係……
港女:我要mi連人呀,mi連人呀,屌你唔要大獎呀,你攞呀?
狗公真係中咗細獎。
港女兜巴車埋去:屌你咩咁撚細隻(望住我)哥仔你係咪玩嘢呀
我(完全冇任何表情):冇玩嘢,係細獎
港女又兜巴車落狗公度:屌你真係冇撚用嘅。
狗公眼都紅埋。唉,男人咪咁犯賤啦,我心諗。
最後佢玩咗六百幾蚊都係得隻細獎,港女又兜巴車埋去:我真係……我真係……屌你咩,又一巴。我忍唔住:小姐,不如你冷靜少少先……
港女:屌你呀?關你撚事呀?
我仲未串佢時,狗公扭耳仔,係扭耳仔!佢眼濕濕話:老婆我知錯喇!

劇情急轉直下至此,除了一句「我真係恭喜你呀」之外,也真難給任何反應了。原來,有很多你誤以為只有新聞上看到的事情,每天都在身邊上演著,只看你能否遇上而已。早上空閒時,拍檔還跟我笑談一些感情問題,看到這對癡男怨女,我們苦笑,若真碰上這種女人作女朋友或妻子,似乎單身更好吧?正所謂「一個願打,一個願捱」,雙方都很難想像到底世間怎會有人愛上這種人?事實上,他們竟是夫婦關係。那刻,我亦心想,人龍很長,你們在此玩了近半小時,要「耍花槍」可以盡快離開嗎?

這也是這類工作最好玩之處,就是每天都能跟不同同事合作。作為最後一群被聘請的員工,亦可說是「後備」,大家每天都沒有權利選擇在哪工作、與誰拍檔,所以每天都跟不同人合作。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很玄妙,未必每一個人都能合得來,而且,畢竟自己再非「十八廿二」,拍檔還跟你聊著「midterm」/「FYP」時,你不會難以招架,總覺有generation gap了,但若然遇上對的拍檔,卻能夠有愉快的一天。有時候,可能遇上一整個攤檔的人,都是第一天在那上班,遊戲規則、獎品放在哪、客人通常有甚麼問題,沒有人知道,都得靠大家在最短時間內認清,然後想出一個最舒服的合作方法。合作得來,其實滿有成功感,繁忙時當然可加快工作效率,並於危急中應變,而空閒時更能有個好的聊天對象。
其實,在這個時間下工作,學生已經夠少,更多是如我這類被社會標籤的「廢青」,或暫時找不到工作、或以Freelance為生,或真想來幾天體驗一下。大家深知追夢有多困難,也深知在香港身為Freelance許多時候與乞丐無異。大家有相同的思想與價值觀,聊起來都會極為投契,熱熱鬧鬧、輕輕鬆鬆就過了一天。離開時,大家會點點頭、握握手,說句「有緣再會」,可能連名字都不知曉;若遇上超投契的拍檔,大抵離開時都會問句「對了,合作一整天,你叫甚麼名字?」簡直把Backpacker的生活都喚回來了,而當中有幾位拍檔,更是厲害的背包客,在他們身上又聽到了許多有趣故事。又或許,真要有背包客的基因,才會願意「攞苦嚟辛」,只為人生體驗?

像我常說的,在這個社會中,低回報或沒回報的事情,你若還堅持去做去嘗試,可能在別人眼中真覺得你太無聊太智障,薪水只有五十元,要每天彎身「執波」過千次、不斷被人無理用粗口問候;這些工作經驗不能令你在CV上留下光輝一頁,而工作上賺得多少錢亦與你無關,俗稱「冇得分」,為甚麼還要來做?我總覺得,很多事情並不能用錢、用利益去衡量,過程中所體驗到的、所領會到的,許多時候比錢還重要、比名利更能讓你滿足。過程中看到的人性美善與陰暗,通通是難以錢去衡量的寶貴一課、在成長上有所得益。坦言,最初我都以為沒很多人像我般「無聊」,但這幾天從不同拍檔身上,俱不乏「無聊」的人,明顯「I am not alone」;有更多人也真為體驗,甚至如我兩年前般,有正職都來上班。聽著不同人的故事、看著社會上光怪陸離,不同人等的趣怪事,已夠有趣啦!反正,沒有叫你做一生,就當作平靜生活中的漣漪吧。

 

【延伸閱讀】嘉年華員工奇遇記(Part 1):最憎聽到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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