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能否代入主角理念將直接影響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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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Silence

silence_poster

Martin Scorsese自《無間道風雲》奪得奧斯卡「最佳導演」後回勇,近年作品都沒有讓人失望,尤其前作《華爾街狼人》更覺是他近年最佳作品。有了票房與名譽的肯定後,幾乎「上岸」的他,才斗膽拍這部聲稱構思了幾十年的《沉默》,講述17世紀葡萄牙傳教士在日本傳教期間,慘受迫害的故事;以史詩式氣度,重塑這段幾百年前的悲劇故事,看出作過嚴謹的資料搜集,也極考演員功架,哪想道奧斯卡竟只得個「最佳攝影」提名,而美國票房更是導演近年最低的一回,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雖說Martin Scorsese電影向來非人人所好,也算是較貼近大眾口味,本片選取了一個宗教味極濃的題材,幾乎全片都是「傳教」意念,在末段劇情沒有明顯起伏下,竟然長達接近三個小時,可真未必人人接受得來。其實,前半段拍來充滿迫力與追看意慾,不單是叫人心動的自然景觀鏡頭、導演擅長的血腥暴力場面、充滿壓迫的逃亡戲份,都令人眼前一亮。只是,到了末段,把同一個理念無限延伸,這就要看你能否投入那個處境,或有沒有宗教信仰了。作為一個隔著銀幕的觀眾,只覺神父與日本人都只為了一些無謂的執著來堅持,當一個堅守的理念已傷害了身邊許多許多人時,還執意堅守信念,只令更多無辜者為你而死。到底要呼應回「沉默」的主題,還是一份幾乎是「愚忠」的心態,實在可喧可點。

十七世紀,葡萄牙神父於日本傳教期間,被視之為異教徒、慘受當地人迫害,其中一位神父Ferreira更下落不明。他們的徒弟Rodrigues與Garupe為尋他的下落、繼續宣揚他的理念,不惜前往日本繼續傳教。他們發現,原來在日本村落中,還有不少散落各處的日本村民,依然篤信天主,卻受到當地大名的迫害。途中,他們看盡當地人為了保護自己而殉道,更不斷受誘導,要他們「棄教」...

作為一個Martin Scorsese構思了幾十年,幾乎是他嘔心瀝血的電影計劃,不難看出全片製作上的用心。全片用上實景拍攝,無論服裝或場景皆把當時的日本重現觀眾眼前;對歷史的考究、傳統文化的重塑,即使涉及日本的背景,拍來竟無一絲獵奇或批判;從西方人的視點細訴這個東方故事,效果出奇地自然流露。單是這一份重現歷史的認真,已值得一讚。

既有Martin Scorsese,當然少不了他一貫對製造劇力的功架。這一次,沒有極端的血腥場面,反是用上大量意象性的畫面去製造不安,幾幕極刑的場面,甚至連見血也沒有,單靠演技與氣氛懾人,效果同樣迫力十足,幾乎讓人不忍直視。

電影長達三小時或許是Martin Scorsese的個人風格,但以此故事到底有沒有需要刻意去「史詩式」,那就真見仁見智了。故事想重現幾百年前傳教士慘被迫害的歷史,對宗教的堅持、對「沉默」的理解,我是絕對明白理解的,當中涉及到的那份「信念」,初段也不期感動,但劇情一直拖延下去,就變成了反效果了。

中段描述主角被捉拿與日本官員周旋,初寫來尚有戲味,愈寫就愈覺無味,又或說,要看你能否投入到主角的世界。從故事來看,這段超達超過一小時的爭執,其實不過是衝著「棄教」而來,男主角與日本官員之間的討論,明顯各自都有堅定立場,沒有誰對誰錯,只能說雙方均「對牛彈琴」,是一場又一場明知沒有結果的討論。如是者,一個簡單的概念,竟然來來回回拍足超過一小時,更覺拖拉冗長,連片初的戲味都完全被抹去,為的也只是同一個主題。

我沒有宗教信仰,恕難代入到雙方的視點,去看這場宗教爭議。男主角身為神父,為了自己的信念堅守原則,當然值得加許,但伴隨這份執著不斷影響到身邊人,大量無辜百姓為著這個「外來者」而受死,甚至遭受到慘無人道的極刑時,他口裡說著愛,實則眼白白看著這些殉道者的行為,幾乎覺得他比日本官員更像個反派了。對於片名《沉默》的定義,片末總算彰顯得來,面對著人間種種不安,到底上主是否存在,有沒有回應過?同樣道理,主角身為了上主在人間的半個「代言人」,眼見百姓受盡痛苦,是否又為「沉默」的一員?一如日本官員所說,主角「棄教」只是個簡單的儀式,到底他內心怎樣想、是否真的「棄教」根本沒有人知道,但他為了這些「硬頸」的執著,讓無辜性命不斷犧牲時,這是否無謂的原則,只讓自己顯得格外清高?我不知道歷史原型是怎麼樣,電影出來的效果,卻像有點「愚忠」。同樣道理,亦一如一眾日本官員,花了漫長的時間與心力,只為一個很簡單的「形式」,既要斬草除根,其實還有很許多方法,就如結局最絕望的處理,軟硬兼施到最後,只為一個主角履行簡單的儀式,看來就覺有點無謂了。

我相信真實的歷史是一段極殘酷與黑暗的往事,但恕本片拍出了應有的氣度,卻展現不到當中的情感,對片中一眾人物角色能否產生共鳴或互動,正是能否接受這個故事的最大關鍵。哪管Martin Scorsese拍得再好,片中的理念若難接受,看來真感冗長兼不耐煩,只覺雙方都為了無謂的執著,拖拖拉拉足三小時。另外,於人物刻劃上,Adam Driver演的Garupe神父,似乎是較具矛盾掙扎,甚至能另起支線的重要人物,片初對他的印象亦較Andrew Garfield深刻,但中段以後突然消失,對他的下場亦屬草草交代,苦心鋪排的情感便覺浪費了。

演員方面,Andrew Garfield繼《鋼鋸嶺》後再演有「宗教執著」的英雄人物,個人覺得發揮比《鋼》片更甚,尤其是末段被捉拿後,簡直是他的個人表演,當可憑本片提名「最佳男主角」,遠勝於《鋼》片。片中他要駕馭的內心掙扎極為複雜,不斷從希望到失望,達至崩潰的地步,最後更演活角色達至空虛茫然的心態,絕對是一回上乘的表演。Adam Driver一如前文所述,初段他的內心矛盾理應比主角更「有故事」,只可惜中段以後已戲份不多。Liam Neeson戲份同樣不多,但末段出場後仿如智者般看清一切,內心仍默守自己的信念,同樣不失壓場感。

從技術上來看,《沉默》仍是一部不俗之作。作為Martin Scorsese聲稱花了幾十年心血的雕琢鉅作,極具史詩式氣度,氣勢十足,沒有對一段東方故事多加獵奇,對歷史的考究還原、對場面的調度運用,仍不失大師風範。只是,從理念上來看,觀眾能否代入主角的心態,將直接影響對全片的觀感。電影長達近三小時,不斷就著同一議題重覆又重覆,仿讓主角的行為變成了「愚忠」的人。在一個如此極端的環境下,還作一些過度的堅持,到底是曉以大義還屬無謂的執著,就看你怎樣想了。
Rating:7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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