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屆香港國際電影節:夜行動物/迷離字戀

【睇文前留意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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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情請睇:goo.gl/85s0eG,希望到時見到你 🙂

英文片名:Noctural Animals

Noctural Animal

香港片商常有難以理解的決定,這部《夜行動物》(已出碟譯名《迷離字戀》)在外地評價極佳,竟然在港不上正場,就連推出影碟也無人知曉。或許,這類帶點偏鋒、需要不斷思考的電影,對於香港人而言太難消化,即使在「奧斯卡前夕」上映也難有好反應(且看幾年前同為Jake Gyllenhaal主演的《頭條殺機》在港落得甚麼下場)。不過,即使影碟已經推出,這還是一部超值得在大銀幕上看的電影。故事講述兩段看似無關痛癢的劇情,一個貴婦寂寞的婚姻危機,還有一個懦弱男人的悲慘遭遇。從表象來看,兩段支線未到最後一個鏡頭,或許你都不會知道到底故事在談甚麼,只知Tom Ford處理影像與張力的功力驚人,奧斯卡只得個「最佳男配角」而忽略了一眾技術獎提名,亦屬一大遺珠。

無愧可擊的影像,把觀眾帶進了那個疑幻疑真的驚心故事中,表面是個恐怖的虐殺故事,詭異迷離的調子已讓人坐立不安,副線的貴婦寂寞故事,更是一幕幕巧奪天工的構圖瑰寶,更見Amy Adams大銀幕上最美艷一回。看了大半部電影只覺超好看,還不知故事有何關聯,到了最後一幕顛覆了一切,把虛實交錯的故事完美融洽,事後回想每條副線、每句對白都充滿堪讀的弦外之音,從一個表象懦弱男的血腥復仇故事,化作無形的仇恨喧洩,一場最完美的復仇行動,不單把主角都拉扯其中而不自知,銀幕前的觀眾也一同身陷其中不能自拔,結構之精妙絕對值得在場的掌聲雷動!

Susan看似有個幸福的家,與富有丈夫過著羨煞旁人的貴婦式生活,卻內心空虛,連丈夫與女兒身在何處也難知曉。某天,她收到了前男友Edward給他的一部小說。主人翁Tony與妻女一同上路,卻於公路被惡霸Ray調戲,妻女更慘遭姦殺。Tony與警長調查多年,決心要緝拿Ray歸案,偏偏Ray卻總有能逃過法網,令Tony決心要用法外的方法進行報復。這個故事深深震撼了Susan,昔日揮之不去的回憶逐格湧現,而Edward過去的感情,也在她腦海中浮現...

先不談故事的深層意義,從最表象來看,這已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故事分成了「貴婦」與「懦弱男」的兩條支線進行,兩者相輔相承,看似毫無關係,又覺似連環緊扣,觀眾一時間未必搞清有甚麼關係,這兩個小時又會如坐針氈不能離場,愈看愈覺緊張,更深深被Tom Ford對張力的調控而覺著迷。貴為時裝界名人的Tom Ford,於片中對美指與攝影的重視,幾乎可達執迷的地道。哪管是荒漠上的黃土狂沙、曖昧不明的日落氛圍,乃至女主角家中的設計,她的每一件華衣套裝,甚至她身為藝術家的種種擺設,全均經過精心調度,光是從視覺構圖上來看,已經無可挑剔,嘆為觀止。

故事採取雙線形式敘,疑幻疑真、虛實交錯、時空穿梭、前呼後應,每次轉折俱無忽視剪接上的重要性,從鏡頭與音效中著手,兩線甚至三線的時空如為人體,過去與幻想的陰霾如形隨影,每個時空轉接都是劇情轉折的重要位置,剪接手法之高明簡直讓人深深折服。

主線絕大部份時間是描述「懦弱男」的驚心奇遇。故事看似如無數部「公路殺人狂」的電影般,描述主角們遇上瘋子的情節,惟這些場面毫不見面,也沒有販賣女性胴體,光從言語上的咄咄逼人,已感劇力澎湃張狂。初段公路被綁架一段,拍來張力十足,單靠演員的演技(對,奧斯卡欠了Jake Gyllenhaal與Aaron Taylor-Johnson提名,尤其後者),把故事中的不安恐懼活現銀幕,看來一步一驚心,那種恨錯難返的悔恨延伸全片,即使慘劇過後依然迫力十足,直至最後一個鏡頭才能鬆一口氣。我沒有看過導演首作《單身男人》,但單看本片已盡見他在導技上的無比信心,也很懂得利用鏡頭去說故事,無需刻意賣弄或造作,已拍出超強的戲味,看來愛不釋手!

光從表象來看,兩段故事基本上已無任何挑剔可言,但最後一個鏡頭扭轉一切,讓你重新思考回整部電影,單用幾分鐘就把故事推向另一高潮,才是最高手的示範,就如Amy Adams今年另一部神作《天煞異降》在結局給你的震撼力。故事有點像David Lynch的《失憶大道》或Christopher Nolan的成名作《凶心人》,到了最後一個鏡頭,又或是最初的一個鏡頭,已經把故事的真相點題,只是觀眾未必有為意,未必知道在發生甚麼事。事後回想,才漸覺這是多「神」的結構,深思細嚼後,最後一場戲才道出了整個故事的真相。事前每一句對話、每次時空上的轉接,初看或覺不明所以,到了最後點題的「復仇」行動,始知道這個瘋狂故事到底在「玩」甚麼!

警告:下文含有詳情結局情節,請讀者留意。

「戲中戲」的故事,Tony是Edward在Susan心目中的投射,同時也是Edward希望做到的一個「形象」。在Susan心目中,Edward是個潦倒作家,年輕時被他的創意所感動,長大後卻成了母親所說的那種「見錢眼開」的貴婦,覺得Edward不夠進取,看見了似是滿有前途的才俊,便不單把Edward拋棄,更深深傷害了Edward。誰知,Edward能給Susan在心靈上的滿足、那濃濃的愛意,新歡卻不能給予,她控制不到丈夫,就連女兒的私生活也不知曉。她表面看似擁有一切,卻內心寂寞空虛(多場大宅的對照多棒),身為藝術家卻為錢要面對著庸俗的藝術品,為了安逸的生活,也屈就於現實,原來,她嫁了個有錢人,生活還不滿足。

這時候,舊愛寄了一本小說給她,還珍而重之寫著一句「For Susan」,Susan看到這個字,內心感情翻騰,昔日的愛意侵襲腦海。故事的主人翁Tony是Susan對Edward的投射,懦弱無能,連自己的妻女都保護不來,Susan慢慢對Tony(Edward)漸生同情,更被書中情節吸引,夜夜難以入睡,失眠問題加劇。她不經意把感情投射到Tony身上,對Edward的舊日感情也重襲腦海。漸漸,書中的Tony開始懂得反抗,而反派Ray也是Edward自身的投射:做事不按常規、懂得反抗、為自己而活,強悍的形象令女人嚇驚,絕非一個弱者的行為。透過Susan牆上的一件「Revenge」藝術品,劇情開始轉向,Tony懂得反擊,而Ray也靜候命運的審判,我尤喜歡Ray的那句自白,你妻子覺得我是強姦犯,我就要強姦你。誤以為只不過是罪犯的歪理,套進回現實的Edward,一直被愛人覺得自己懦弱無能,這一次,我就要撕破這個善良的面具,告訴你,我也能用文字來報復、用小說來殺死你。

還不明白嗎?這個故事本就是Edward的一記報復行動,把自身的善良與內心陰暗面投射進故事之內,把昔日的怨懟傾注小說之中,他深知Susan會為此而卸下防備,對自己重拾愛火,待她滿心期待決定應約時,他卻抽身而去,以一記爽約化作無情的報復,當日你怎樣待我,我就要怎樣奉還。故事中的Tony意外地「誤殺」了自己,就正如Susan早已令Edward的心已死,他「賜死」主角,同時也暗喻昔日的自己早就身亡。但是,這部小說已經勾起了Susan的感情,讓她難以忘懷、讓她投入過度夜夜失眠、讓她工作也想著自己,然後,我抽身而去,用文字化作最深的報復,抽身而去。

其實,故事的視覺效果、電影感奇佳,但內裡所蘊含的文學意義、電影語言,才是教這部電影歷久難忘的神奇魔力,就如當年《失憶大道》給我的震撼力無異。或許,對於從事文字創作的人來說,本片就看得更有共鳴。大家一向被社會瞧不起,就如主角一樣,被人覺得沒出色、不上進、思潮澎湃又能養妻活兒嗎?其實,文字的功力好比「戲中戲」的槍枝(也得一讚只發過幾顆子彈仍緊湊十足),一樣可以把你謀殺,只是,這裡的「殺」是肉體還是心靈上的分別而已,有時候,心靈上的謀殺,才可能比死更難受。

演員方面,請恕我難以理解何以四位主角只得一人被提名。Aaron Taylor-Johnson憑本片奪得了金球獎「最佳男配角」,來到奧斯卡竟連提名也沒有,給了莫名其妙的Mahershala Ali。全片他的戲份不多,可每每出場一刻卻能扣人心弦,完全緊扣觀眾心靈,尤其初出場在公路的一段戲,那種暴戾狂妄懾人心魄,一洗往作的「廢青」形象,戲份不多卻最為搶鏡。

Amy Adams為甚麼連《天煞異降》都沒有被提名,是今屆奧斯卡的不解之謎,此作的演出也絕不失禮。雖然戲份不算多,卻演活了一個寂寞少婦內心翻騰的孤獨感,難得要她演活廿來歲的角色,無論於打扮與言行舉止上都有所分別,絕非人人演得來。至於Jake Gyllenhaal一人分飾兩角,無論是Edward的深情或是Tony的悲劇故事,演來一一相當到位,幾場崩潰的戲份投入得讓人不願直視。

香港一年有多部遺珠難以上映,《夜行動物》/《迷離字戀》就可算是遺珠中的遺珠了。從最表面來看,片中的攝影、美指、剪接、配樂、燈光,當然還有四位主要演員的上乘演出,已足教本片成為年度最佳電影之一,而Tom Ford處理驚慄情節也絕對有一手,無處不在的張力貫穿全片,看得觀眾心驚膽戰。更深層次去反思,故事寫一個受盡情傷的男人,如何利用文字去反擊、作一次最強的復仇行動,一次鋪排不著痕跡,來到最後一個鏡頭才是最大快人心的鋪張,無論文學色彩以至電影語言俱運用得無懈可擊。常覺得電影節的電影無論「狗屎垃圾」都全場鼓掌太無聊,但這次從心而發的掌聲,是實至名歸的。
Rating: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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