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無論聽講係好戲定爛片,呢套係睇咗先至講嘅奇片!(附劇情解讀)

英文片名:Mother!

mother!

近期最具話題性的電影,獲得可能是近年最極端的評價,有的把之捧得上年度神作之列,又於威尼斯影展首映上獲得全場觀眾大噓,是世紀爛片還是世紀神作,連電影公司都用作宣傳,以此宣傳方式之奇,真能於影史留名了,到底《媽媽!》是一部甚麼樣的電影?由《黑天鵝》、《迷上癮》導演Darren Aronofsky執導,雖然前作《挪亞:滅世啟示》有點失色,但見這位導演的名字,也知道他絕不會「正正常常」去拍一個故事。故事講述居於荒郊的一對夫婦,某天接受了一位陌生人入屋後,引發連場不可收拾的意外,大屋到底隱藏了甚麼秘密?從預告與海報上來看,你或會覺得這是一部驚慄片甚至恐怖片,而電影前大半段確實陰森詭異,再配上導演一貫疑幻疑真的手法,你總會覺得男或女一方有精神病,又或是背後有甚麼神秘力量在作怪。可是,劇情並沒有解釋任何東西,末段幾乎落於失控的地步,劇情一片混亂,叫觀眾看得一頭霧水,作為一部心理驚慄片,絕對是不堪入目。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若然這非一部驚慄片呢?有看過導演前作都知道他絕非會為觀眾單純地拍一個吸毒題材、一個精神病故事、一個絕症悲劇、一部娛樂特技大片,這次亦不例外。表面是個詭異迷離的大宅困獸鬥驚魂故事,背後談的卻是更廣議題,從宗教、社會、環境等等問題上落手,借一個驚慄謎團,包裝一個更深層次的故事,每句對白、每個鏡頭全均有所暗喻、劇情連環緊扣,以至末段的「失控」情節更見藝高人膽大,膽敢以此方式去包裝這個題材,於我而言,獨其創意與視野已屬年度佳作之一了。

 

 

一對夫婦居於鄉郊大宅,男人有著不為人知的身份與過去、女人則努力地為男人將功補過,默默守護男人的工作。某天,一個陌生人敲門,男人熱情地招呼他,但女人對這陌生人存戒心,總覺得他不懷好意。這個陌生人逐漸入侵了二人的生活,把他們寧靜的生活徹底破壞,當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後,沉重的真相即將揭曉...

 

 

有看過導演前作,都知道他並非一個很直接會告訴你發生甚麼事的導演,亦不會讓你知道劇情有何走向,即使建基於聖經故事的《挪亞:滅世啟示》,亦沒有刻意以特技娛樂大片的方式作賣點。來到本片,從牌面上來看,你或覺得這是一個驚慄懸疑故事,是傳統大宅困獸鬥的題材,要不是雙方或任何一方有精神病、要不就是大宅有鬼之類的陳腔濫調。抱此心態來看,其實前半段還是不失導演的一貫功力。全片打從第一個鏡頭開始,幾乎沒有讓觀眾喘息的餘地,冷冽而具壓迫感的鏡頭、四周有如鬼影棟棟的陰森聲效,全均迫力十足。全片有99%時間都沒有離開過大宅,甚至連鏡頭離開室內範圍都幾乎沒有,亦無過多的時空交錯或剪接,就是以實時形式把鏡頭對焦大宅的每個角落、如入無人之境般穿插其中,氣氛營造仍是導演的自家招牌。當陌生人逐漸入侵二人的空間,而男人又覺得沒有問題、雙方的無聲對峙時,一個眼神已經言簡意賅地點題,是最精簡的電影語言。


若以邏輯的心態視之,最後三十分鐘隨時令你中途離場;反之,最後三十分鐘正是妙筆之精要所在

劇情發展下去,當愈來愈多外來者開始入侵二人的生活,甚至愈拍愈誇張,幾乎變成了一部動作電影,乃至末段竟變成圍困在大宅進退維谷,再大搞一場血腥場面,對於用「常理」來看這部電影的觀眾,肯定大呼沒趣,甚至完場後粗口橫飛,就一如威尼斯影展上的反應般。坦言,看畢本片後我絕對明白觀眾吐糟的原因,假如以一部驚慄片的心態來看,整個故事到最後絕對是離題萬丈兼「收唔到科」的最佳典範、「失控」的完美演繹,成功把前段苦苦建立的情節完全推倒,結局敢膽告訴你,當解釋不了任何事情時,便把之徹底爛下去吧!你若以「常理」來看本片、要有一個很好的解釋,本片隨時能成為你年度,甚至人生中最差電影之一。


以宗教、哲學的角度視之,片中不乏大量可堪解讀的符號學,愈想愈喜歡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若非以驚慄片視之,你自會覺得本片最後三十分鐘被猛烈抨擊的地方,正是神彩之處。其實,故事並不能以一部驚慄片的心態視之,而是一個宗教題材、處處充滿現世社會現況的警世佳作(到底在說甚麼下文再談)。Darren Aronofsky膽敢以此包裝,或許已預視得到會出現超兩極的評價。個人覺得,他以此手法來包裝,一方面若不拍部疑似的驚慄片,實在很難吸引觀眾入場,即使吸引得觀眾入場,也只會重演《挪亞》的下場;另一方面,他用上一個處處充滿意象、符號學的劇本來交代故事,其實也是一趟挑戰自己、藝高人敢大的嘗試;假若觀眾看得透他在片中所表達的東西,其實會愈想愈喜歡與隱喻,不由得讚嘆他在電影中所鋪陳的處處伏線。尤其是最後三十分鐘,簡直是一場嶄新的觀影體驗,是前無古人的示範了。

當然,他用上這個方式拍電影,又很難怪電影公司用驚慄來作宣傳賣點。一則電影真的有這些元素、二則如洩露了片中的真正靈魂,幾乎等同於劇透全片無異,畢竟電影的定位還是蠻尷尬,電影發行宣傳上也沒有刻意誤導你,你真能以驚慄片心態視之(背後的意旨也蠻心寒)。誠言,Darren Aronofsky構思這個故事,確是一回大膽的嘗試(投資的Paramount Pictures更大膽),但始終敘事手法過於前衛,著實未必每位觀眾都能欣賞得來。而且,劇本揉合了宗教故事與現實題材,連貫上未必能夠圓滿解說,而劇情上也得加入同類電影必備的娛樂性,取材上可能真難以得心應手。因此,本片我屬偏向喜歡之列,卻又不至於是「神作」地步。


自問對近年「老是常出現」的Jennifer Lawence生厭,卻不得不承認本片的演出奇佳

演員方面,近年愈來愈惹人反感的Jennifer Lawrence於片中擔演一個難度極高的角色,能否接受得來也真看你怎樣看待這個故事。她演一個帶點悲劇味道的妻子,若以廉價驚慄片的心態來看,她只是一個從頭到尾不斷「鳩叫」的角色,角色設定帶點反智亦覺煩厭(片中真製造了不少笑位),未必惹人喜歡。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你若知道這位角色背後所代表的東西,又成了另一個看法。這位「母親」既要兼顧與丈夫之間的感情,又被外來勢力入侵弄得心力交瘁。她拿揑這個角色確是不斷大呼小叫,惟故事不斷跟著她的視點來走,可真能令觀眾深深投入了她的無奈與悲痛;整部電影全是她的獨腳戲,從片初的賢妻到末段飽受悲傷折磨,演繹充滿層次感、內心戲交足功課,比她奪得影后殊榮的《失戀自作業》更出色。

 

 

總的而言,《媽媽!》肯定是今年或是近年最具話題性的作品。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部電影能夠有兩種不同的觀感、兩種不同的視點、兩種不同的解讀,好看與否也全可有根有據,正反雙方的論點也完全明白,實在難得一見。我不能說這是一部「神作」或「爛片」,只能說是一部難得的「奇片」。Darren Aronofsky真的藝高人膽大,膽敢以此題材包裝一個極偏鋒的故事,拍來迫力十足,於鏡頭及氣氛調度上再展其獨有功架,若你接受及明白得他的拍攝手法與故事,這絕對是一部水準之上的佳作。
Rating:90/ 100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警告:下文含有大量劇透,請讀者留意。 

 

劇本以一對夫婦的家庭來包裝一個看似是驚慄題材的故事,其實正正就是一個聖經故事,只不過以嶄新手法包裝,不如《挪亞:滅世啟示》般簡單直接。要明白這個故事,先簡單代入幾個角色代表了甚麼,就會易於明白:
大宅是世界,女主角是大地之母、男主角是神、他們的兒子的救世主、陌生男是亞當、陌生女是夏娃、他們的兒子是該隱與亞伯(亞當與夏娃之兒子),而第二群「入侵者」則是人類的後代。這樣子會較易明白嗎?

 

 

打從一開始的片段,是神利用了法力,把大地之母重生(因此你看見由三位演員演「母親」的角色)。他覺得這個大地不應只屬於兩個人,便開始吸引人類來居住。大地之母老早覺得人類會入侵他們的生活,但神本著大愛精神容忍與接納,更引來了兩個人:亞當與夏娃(在洗手間嘔吐一幕看見陌生男背後流血,暗喻神拿了他的肋骨來做夏娃的故事)。兩者對神秘的寶石(可暗喻為禁果)產生了興趣,而夏娃不拘小節、有違神定下的法規,不斷闖禍。

劇本聰明地用現代的理由來解釋,他們的兒子大抵因為類似爭產的原因大打出手,混亂間,哥哥殺死了弟弟,暗喻了該隱殺死了弟弟亞伯,這個人類第一宗的殺人事件。

 

 

他們的鮮血沾污了大地,大地之母很努力去隱藏,而神亦寬恕人類,以其大愛吸引更多人類去聆聽自己的話語(把男主角設定為作家也很有意思)。起初,這些「粉絲」還懂得尊重神,漸漸開始產生了劣根性,盡情去入侵、取盡大地的一切、無止境的搶奪,不知自己正在破壞大自然。最後,土地有限而人愈來愈多,他們變成了掠奪資源,繼而觸發了戰爭、暴動,有了這些問題就有政治問題,有異端、有邪教、有恐怖份子,連警察與軍隊都阻止不來(簡簡單單數個鏡頭道盡了末日眾生相,你能不佩服嗎)。最後,大地之母誕下了救世主,但人類卻誤殺了嬰兒,還在吃他的血肉,正暗示了聖餐上餅與酒所代表的聖體與聖血。

 

 

最後,大地之母再不容忍,一怒之下與人類同歸於盡。一息尚存的大地之母面對著神,神再一次希望給次機會人類,將大地之母再次重生,是輪迴般重演一次故事,只希望這次能夠有好的結果。

 

 

知道了背後在談的是甚麼後,其實並不覺得電影真爛得入肉,反對其表達的意象與符號學嘖嘖稱奇。即使導演這個大膽的嘗試未必能稱得上是完美故事,但其對故事的創意、把經典宗教故事用上現代化劇情包裝,再扭一個處處充滿弦外之音的結局,已值得無限反思。得到如此廣泛的評價與反應,到底導演事前有沒有料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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