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甚麼是真實?

年初的〈失戀33天〉予觀眾很強的驚喜,原來內地電影不搞古裝大製作,拍一些貼近生活題材的時裝電影,一樣可以取悅觀眾。想不到常拍古裝電影的陳凱歌,新作〈搜索〉以社會上的生活話題作取材,效果卻一樣相當出色,反思空間極多,甚至是年度一部驚喜之作。故事以網路欺凌的題材作主題,延伸出這個社會問題背後所牽連的種種可能性,從而帶出了故事的真正問題:甚麼是真實?〈搜索〉因著這個牽連甚廣的劇情設定,令故事架構非常複雜,人與人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亦需要漫長的鋪排,陳凱歌在處理這個題材上卻喜見脈絡分明,複雜的故事拍出了很強的劇力,冷場不多,而演員之間的戲份分佈非常平均,甚至,各人均有可供發揮的空間,是極考導技的一環。

 

葉藍秋得悉了自己懷有絕症,身心疲累,坐上巴士上班途中,因為不讓老人座位而被實習記者楊佳琪拍下整個過程。其任職記者的姐姐陳若兮覺得這單新聞可以製作話題,便把其放上新聞,並加以炒作,令全城均對葉藍秋的行為議論紛紛。恰巧,葉藍秋向上司沈流舒請了一星期大假,事有巧合連沈流舒和其太太莫小渝也掀入這場旋渦中。在陳若兮對事件大加炒作下,令事件愈描愈黑,甚至惹起了沈流舒的不滿。為求上位的陳若兮卻不知道,原來葉藍秋竟與自己的男朋友楊守誠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搜索〉談的是一個網路欺凌的故事,以時下流行的「起底」行為作主線,劇情以交叉多線性群戲穿插其中,但效果卻絕非愛情片用作營造熱鬧窩心之效,一眾看似毫無關係的人物,因為一宗小小的讓座風波而扯上關係,各人之間關係千絲萬縷,就考編劇和導演的功力,怎樣去鋪排這些關係。誠言,在劇情上,〈搜索〉的故事絕不淺白,甚至極其複雜,我甚至略嫌中段「報復」的情節拍得太複雜,令劇情一下子變得混亂。
尤幸於整體而言,陳凱歌處理這個故事手法相當熟練,除了中後段有一剎混亂令劇力突變外,電影無論在節奏、人物關係、劇情的起承轉合上,均沒有刻意去雕琢情節,讓故事自行發展。畫面上的情節充滿著矛盾性的戲劇效果,情節竟又如此寫實和合理,反覺震撼人心。一眾角色的戲份分怖平均,甚至難稱誰是主角,因為片中六位主要演員的戲份和重要性相若,而電影在鋪排這些關係是亦平衡得宜,使結構非常嚴謹的同時,角色之間的互動也相當精彩。

我覺得〈搜索〉在電影角度上看,無疑具有相當高的水準,同時,在反思的問題上,故事中的多個情節,均是衝著社會貼身的話題來刺激思考,令〈搜索〉非常容易入口之餘,同時也予人無限反思。在本片中,陳凱歌拋出了一個很重要的中心思想:甚麼是「真實」?網路上我們所看到的一切「新聞」,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反映?電影中就著真實的問題,藉此去批評傳媒肆意炒作的行為。傳媒選取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大加炒作,以小市民「睇佢點死」的心態作餌、觀眾有知情權作理由,煽動一小撮無獨立思想的「網民」去幫助自己成名,但是這些無聊的小故事,到底觀眾是否一定要有「知情權」?
其實電影把這些傳媒炒作的風氣,拍得非常寫實和簡潔,根本就是今時今日大部份媒體工作者的走向,把「新聞」和「娛樂」作掛勾,這些反映現實的情節,反惹來全場哄堂笑聲,就是因為本片把這些情節拍得太讓觀眾共鳴,成了一段段充滿尖酸刻薄式的諷刺。就如片中葉藍秋的校長,因為這片面主觀的片段,就妄評女主角的性格,看似非常荒謬離奇,但是,這些傳媒為求收視和銷量,不擇手段地去煽情的畫面,觀眾想來仿佛就是發展在你和我的身邊,又或是,每天我們的精神食糧,就是在這些無聊新聞上,追看著「睇佢點死」那落井下石的心理。當我們充當著法律之外的公義者,憑一己之力去作偵探般「起底」和引起罵戰,甚至形成了一鼓社會風氣時,其實大家又有沒有想過受害人所受的創傷?

在傳媒之外,「真實」也可以用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就如葉念琛的愛情片中常用的猜忌手法,一部手提電話仿佛成了了解一個人 的最好工具,然則,這些照片、這些對話,是否如實地去反映出一個人的性格和特質?片中近乎每個角色均是因為互不信任,矇騙了雙眼去看真實的一面,終於把問題愈搞愈複雜。當我們肉眼看見單方面的畫面,便相信那是真實的一面,卻從沒想過背後根本可能是另一個故事。當科技愈來愈發達,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好像變得更緊密,偏偏又來得這麼近那麼遠。電影中的複雜關係可能帶有很強的戲劇色彩,惟在現實中,單方面看到一些事情,便馬上替一個人作主觀的判斷,沒有看到人最真實的一面。回想起來,這些問題又的確發生於今天的社會中,甚至,發生在你和我的身邊。這是〈搜索〉輕易令觀眾充滿共鳴的原因。

在電影中,六位主演角色連同他們的朋友和下屬, 並沒有哪一個是「奸角」,極其量只是為自己目的而努力掙取成果,然而〈搜索〉的後段卻拍得有如正邪對決般緊湊,是故事的創意,也是導演的功力。片中的主要角色均沒有甚麼好下場,甚至,我是絕想不到結局會悲情之此。散場後細心回想,這個可能也是最好的結局,起碼沒有刻意去營造一個大團圓的結局。我很欣賞本片 從一宗微小的故事中,牽引出網路欺凌、傳媒炒作等等問題,從而再延伸去探討「真實」這課題,甚至是人心的性格和毛病。與此同時,在芸芸的議題中仍不忘劇力 上的鞏固,情節連環緊扣,同時題旨在劇情上慢慢滲出,讓觀眾完全吸收,不斷思量著這些與市民大眾有切身關係的種種問題。

演員方面,高圓圓和趙又廷因〈搜索〉而「撻著」,在本片中演一對帶點曖昧關係的男女,演來確見火花漸現。前者面對絕症和網路欺凌纏身時的煩惱,得快樂時且快樂的樂觀態 度,一正一負演來極有層次,而後者從玩世不恭演至認真看得一件事情時,演來也漸入佳境,未知是否投入了主觀感情?末段的幾場戲他演來更見入戲。演技派的王學圻今回演一個帶點詼諧的商場老手,把工事和家事在談笑風生中輕易解決,他演來也相當淡定自然,亦不失濃烈的幽默感,喜怒哀樂收放自如,是全片演得最精彩的一員。

總的而言,〈搜索〉無疑是近期一部相當出色的佳作,把一個貼近生活的題材拍得饒有深度和思考空間,背後衍生的問題也鋪排得清 晰細膩,複雜的故事未必稱得上拍來有條不紊,卻起碼拍來劇力高張,情節緊湊,劇情架構上相當嚴謹。電影具寫實感的情節仿如發生在你和我身邊,甚至是你每一天都會做的事,令故事拍來更有共鳴和具生活感,最終更是充滿著反思空間,是內地一部精彩的時裝電影。假如,你曾經為成功把「五百蚊港女」「起底」而沾沾自喜,又或是在網上看著她被「起底」而心感快慰,這部電影,你應該看看。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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