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異降:人世間最偉大的情感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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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Arrival

arrival

如非影迷,相信沒有多少人會認識Denis Villeneuve(雖然我都只喜歡他的《毒裁者》,但一部已夠了),再以此卡士,理應沒有許多人會留意到,多得早前海報「異降」了上海東方明珠塔在香港的「公關災難」,為本片來了一個反宣傳。香港改了一個很「吸睛」的片名《天煞異降》,更放在賀歲檔前夕上映,未知會否有很多觀眾捉錯用神。誤以為是「打外星人」的特技動作電影而入場,恐怕會悶得不足半小時已離場。如非這個心態,看至末段你自會明白何以外地影評一致把本片評為「神作」。

Denis Villeneuve的電影,當然不會是一貫類型片那麼簡單,背後所延伸的種種哲學、人性陰暗面,都一一在前作中刻劃。本片初看真像傳統的「外星人」故事,神秘太空船突然現身地球,原因不明,一支團隊調查時始發現一個重大秘密。抱特技娛樂片的心態,全片動作場面相信大約只有廿秒,一點兒也不緊張,前段甚至會覺得太冗長,不明所以。當故事慢慢「入戲」,你自會開始感受到「有啲嘢」,後段完全顛覆了這類型電影的格局,從文明、語言、政治、時間,甚至宗教等層面去探討哲學議題,已慢慢吸引觀眾。最震撼的是最後十分鐘完全扭轉一切劇情,終極真相成功把電影昇華至另一個層次,譜出一訣人生最偉大的樂章,感人力度足教全場觀眾哭成淚人,感染力久久難忘。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少量重要劇情暗示,請讀者留意。

神秘太空船降落在地球各處,原因不明。軍方急召語言學家Louise與科學家Ian調查。Louise用盡方法與外星人溝通,過程中竟在腦海出現許多奇怪片段;與此同時,各國對物種態度各異,漸漸更覺得它有敵意,決定聯軍攻打。Louise深知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得要想盡辦法去阻止戰爭爆發,可沒想到原來自己竟為事情的關鍵人物...


預告片中又飛船又出兵,一定是部娛樂片吧?相信看了頭五分鐘,已知道此非傳統的娛樂片了

小弟即使深知這是「有嘢講」的科幻電影,入場前都誤以為這是半個「打外星人」的故事,可沒想到全片特技場面不多、動作場面接近零,打從開場一刻已經徹底顛覆類型電影的模式,有點像迪士尼動畫《沖天救兵》甫開場的經典一段,還未入戲先讓你落淚。這一段拍得很好,畫面、配樂、剪接完全盡現大師功架,簡直可以在奧斯卡最少堪個提名,但這段莫名其妙的引子,就此打住,完全與主線無關。

誤以為正式入戲?的確,有神秘太空船突然降落地球,卻並非如傳統荷里活大片般,馬上炮火連天去攻打外星人,反是兩個主角像查案般喋喋不休的對話。我承認片初差點招架不住,又或許真與期望有點出入,真覺有點悶場。


借一個外星人題材,談的卻是人文與社會的議題,讓電影並不流於動作特技層面

導演的功力就在於慢慢引領觀眾入局而不自知。一直看下去,自會覺得這是一個不尋常的故事,外星人只是榥子,背後探討原來是更深層次的哲學問題。初段入題的確有點冗長、不明所以,隨著事情漸漸有眉目,故事就顯得引人入勝。故事片中從社會、文字、人文、政治等不同範疇,探討人類對「未知」的恐懼。當你和對方完全溝通不來,甚至非兩個相同種族文化的背景時,人類的本能反應會覺得對方有敵意、來者不善,但「溝通」又是否一定要建基於語言與文字?當中一個描述外來人與原住民的誤會,更是一大妙筆(這個比喻在澳洲觀影似乎特別有反應),在沒有任何理據下就覺得對方有敵意,肆意攻打對方,是否人類與生俱來的劣根性?片中除了兩位主角像是身為局外人,願意想盡辦法去保護人類文明外,似乎大部份角色都沒有一個是好人,未知導演有否弦外之音?在此不作劇透(有興趣請拉到最後),故事根本想談的就是一個世界大同、文化是建基於語言與溝通之上,延伸到外星人背後的目的,極具玩味。不過,要探討就一定要劇透,此文就此打住。

在此也得要一讚全片的製作認真。翻查網上資料討論,原來劇組真認真地去設計外星人的文字,情理之餘又不失美感。除了飛船與外星人外,片中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CG特技,但那隻飛船內外的設計、空間的延伸,均一一能帶動到應有效果,美術指導應記一功。

看本片有點像少視覺特技的《星際啟示錄》,並不能以傳統娛樂片心態去觀影,反是個言之有物的故事。中段打後昇華示另一個層次,已經讓我另眼相看,可沒想到最後竟還有一個終極真相,再一次顛覆了全片的故事,昇華至一個極感人的結局。

片中女主角不時有凌碎片段穿插其中,你誤以為是自己猜想到的一回事(以故事的鋪排,有此想法絕不出奇),可沒想到最後十分鐘竟然是另一回事,來一記完美呼應,把一切線索來個完美的連貫。一如《星際啟示錄》,甚至近期《你的名字》(註:撰寫此文時間為十一月)般,這個「扭橋」位未必能完美解釋,但背後的涵義、充滿哲學性的解讀,展現出人性中最偉大最光輝的一面,將人類對「感情」的牽掛寫得淋漓盡致。你不禁會撫心自問,當你如女主角般有能力去改變一切時,你還會不會選擇過一個這樣的人生?你未必可以接受到這一切,但這個美夢你願意捨棄嗎?如此偉大的情操,用了兩小時的「外星人」故事去包裝,散場一刻餘音裊裊,足教觀眾哭成淚人,那是無需任何的煽情催淚,單靠一個出人意表的抉擇與鋪排,已成功打從心底感動觀眾。假如你沒有因為捉錯用神、誤以為這是娛樂片而悶得中途離場的話,片末這一記神來之筆,相信會令你歷久不忘。


Amy Adams真擊動人,幾乎是真情流露的演出,震撼人心,能否在奧斯卡有所「斬獲」

不少評論都指出,這是Amy Adams從影以來最佳演出,沒有之一。她在片中演一個溫婉善良的女人,在一致認為有敵意的同僚中,落力與外星人溝通,直至最後十分鐘的抉擇,細膩地演活了角色的性格與感情。片中她沒有外露的演繹,盡用內心戲懾人,尤其片末真相慢慢揭宗,她的動作甚至對白也不多,純粹表情與眼神來演戲,卻牽動人心。片末各方面的範疇都幾近達到完美地步,惟Amy Adams感動人心的演出,絕對能成為觀眾動容之因,相信不難再堪個提名吧?

因此,《天煞異降》廣受讚賞,更被列入年度「神作」之列,真的絕無過譽。Denis Villeneuve再一次顛覆傳統類型電影的格局,用上一個「外星人襲地球」格局,探討自己想說的人文與社會議題、處處充滿哲學色彩,言簡意賅,不乏大量讓人反思的細節位。誤以為故事就此打住,已能是一部「神作」,最後十分鐘再次顛覆觀眾想像,把人類感情最偉大一面揮耍得淋漓盡致。「扭橋」位的人生抉擇,不期會令觀眾反思:換著是我,我也會作這個決定嗎?人生快樂有時、失意有時,能因為不堪結局而抹殺一切美好一面嗎?當然,還是奉勸一句,請勿抱娛樂片心態去看,才是「嗒落有味」。
Rating:9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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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第二次觀影之更新
後記解讀:到底發生甚麼事?

警告:下文真的含有完整結局披露,請讀者留意。

依小弟愚見,看了兩次,再閱了一些解讀文章,大致可以歸納主要問題,如有錯誤歡迎指正。

其實這是一個「有雞先定有蛋先」的故事,從外星人的圓形符號已知道,片中外星人世界的思想邏輯是非線性的,亦非人類寫文字由一個方向到一個方向,而是「非線性」的圓狀,大抵也暗喻世界萬物都是這樣生生不息(也可理解成世界大同?),理解到這樣概念,就能解讀到故事的基本時空,還有敘事模式。

Louise發生甚麼事?

片初Louise與女兒的生活片段,女兒經歷從生到死,在「現實」的時空並未發生,但在「未來」的時空卻已發生了。這是Louise「預知未來」的天賦,經外星人的指引下,她發現了自己可以預知未來。整部電影中所有女兒的片段都是Louise的「閃回」片段,所以她最後問外星人,腦海中的女孩是誰,可見那時候女兒還未誕生。Louise亦於片初獨白(或可說成倒敘),分不清女兒到底在甚麼時候誕生。或許,就是這一刻,整個故事發生的一刻,她遇上了Ian。在未來(結局一刻),她與Ian相愛,誕下了女兒Hannah(Hannah也是個「迴文」詞語、非線性的文字),Hannah少女時卻患上絕症身亡。

Louise在腦海中閃過一生,她決定相愛前,老早知道女兒將會死亡,她問Ian,假如你已知道未來,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你願意改寫未來嗎?Ian不明所以,沒有正面回答她,而Louise決定順應天命,把Hannah誕下來。即使早知結局,也不願錯過Hannah成長的美好時光。她抉擇了,結局再痛苦,也要享受這段美好的時光,不想改寫未來。於是,腦海中的片段成真,Louise與Ian成家立室,Hannah在父母耳濡目染下,外星人的故事也伴她成長(如外星人的造型泥膠、溝通時的小鳥圖)。

從「未來的回憶」中,暗示Louise最終告訴了Ian真相,Ian接受不來離她而去(也是「未來」她看似是單親媽媽的原因),大抵Louise也告訴了Hannah,所以Hannah說了一句「I hate you」。

外星人來到地球所為何事?

外星人的星球在三千年後遇到災難,需要地球人幫忙(沒有明言是甚麼事,有點像《星際啟示錄》),但見地球人分了多種語言,所以刻意把太空船停泊到不同發達國家、不同文化上,並給予不同線索,希望地球人能夠合力破解他們的語言,畢竟要集合整個地球力量才能拯救他們。可是,人類的劣根性就是喜歡自相殘殺、自私自利,而且對不明外來者有敵意,所以根本不能好好「溝通」(劇本的重心就是「溝通」,語言正是每個文化的根基),外星人知道Louise有「預知未來」的天賦,便希望使用她的天賦去團結各國(從「未來的回憶」看到「未來」人類都在學外星語)、化敵為友。

Louise的「天賦(Gift)」,在外星人語言中曲解成「武器(Weapon)」,因而令中國怕受威脅,決定出兵攻打外星人。Louise在那一刻受「未來的回憶」影響,知道十八個月後將會遇上中國將軍,而將軍亦給了他的直線電話號碼,好讓Louise告訴自己妻子的遺言(1月14日更新加按:網上消息指,該句說話為:"In war there are no winners, only widows."雖然Amy Adams的普通話真有夠爛,即使你懂普通話都聽不到,但導演為保神秘感仍沒有把之翻譯),最後,將軍受Louise「未來的回憶」所感動,及時停止動武,而外星人的任務也告完成。

外星人大抵老早知道地球人最終一定會合作,亦老早知道自己三千年後會遇上災難,這一切都是「有雞先定有蛋先」的問題,最後外星人還是要在三千年前來到地球,引導地球人認知科學。這個問題可以「無限loop」,是個很哲學性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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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留言 追加

  1. Leo Lam 說道:

    對電影的解讀有點不同看法(劇透警示!!!):

    我想Louise不是早就有預知未來的天賦。她開始時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她的改變始於研究外星語言。記得Ian跟她討論過那項假說嗎?「長時間沉浸在一種外語,結果思維也因而改變」。外星語言特點是nonlinear,每句話都是一次過表達所有意思。Louise越學得多,就看到越多未來片段,到最後學懂了語言,也明白了自己所見幻象的意思,不再以linear的觀點來看時間,所以能夠看透未來。換句話說,這個gift不是「天賦」,而是「禮物」,這也呼應了Ian在軍機初見Louise時所讀她那本書的前言:語言是文明的基礎,也是遭遇未知外族祭出的第一樣「武器」。外星人給她(人類)的禮物正是這種語言,讓地球人類以此團結,繁榮發展,以備日後拯救他們 — 基本上這就是巴別塔故事的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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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han Sam 說道:

    感覺這電影最令人讚嘆的是整片完結後能讓觀眾感受當中的「留白」,劇情方面引來不同的解讀,相信這「餘韻」是電影引人入勝的地方。觀後感受倒不是外星人與主角部份的「扭橋」,而是人性感情部份,記憶當中丈夫離開,女兒一聲「我恨你」,這種明知道結局但仍選擇經歷一遍是怎樣的「愛」?就像是很多父母,即使驗出嬰兒出生前已有缺憾,仍選擇不放棄生命,不放棄上天給予的「禮物」,即使能預計到將來需要面對的艱難痛苦,但電影中更為複雜,主角有了預知能力,基於電影中的暗示,能理解為主角最後仍是把預知的事實告訴丈夫與女兒,但這不就等如以「預知」來抹煞「希望」?不難想像這樣會帶來「恨」,就像有人會質疑,明知道嬰兒有缺憾仍帶來這世間,讓其經歷一生的苦痛,當其成長後會不會怨恨父母?能將這種人性複雜難分對錯的情感透過電影表達出來,實在是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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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老兵 說道:

    天賦根本就是上天給每一個生命的禮物。
    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確切知道我們自己的將來—–死亡。就如戲中説"你知道了結果,你會怎做?"
    珍惜每一天,享受每一天,熱愛每一天。生命是一個循環,就如"Hannah"

    喜歡

  4. MUI CHUN KIT 說道:

    有關女主角擁有預知能力,明知將來結婚後會有分離,生下來的女兒會病死,這部份情節有點像2004年日本竹內結子主演的「藉著雨點説愛你」如出一轍,只是這電影用了外星人,科技,語言,溝通,哲學等等包裝,整體層次當然提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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