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二章:瘋狂家族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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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小姐脾氣的Zoe,原來也蠻健談。前往Wave Rock的路程很長,她幾乎沒跟丈夫談話,對我這個「外人」的故事很感興趣。他們來了澳洲只不過三個月,恰好大家的工作崗位都有空檔,便來一趟短途旅行。跟你正常對話的Zoe,經常面帶笑容,也是很好的聆聽者,是那種跟她說話會很舒服的人,而Lily不跟Zoe對著幹時,二人聊起來有說有笑。沒有超市的衝突,我還以為她們感情很要好,女人真奇怪呀。Gordon和阿僑則較文靜,尤其是阿僑,基本上一整天我都沒有聽過他說話。

Wave Rock是一塊呈半月形狀的巨石,石上有著奇異的波浪紋,遠觀有如一鼓翻騰巨浪,因而得名。我久聞這是西澳「不去心癢癢,去了喊後悔」的地方,果然,除了那一小截「波浪岩」外,附近一片荒蕪,也沒有甚麼看點可言。早上費時太久,到達已是黃昏時份,當然不見明信片藍天白雲之美態,Zoe又一臉不悅了。

我們爬上大石,看到附近營地人煙沸騰;石上遊人眾多,大家都穿著了很有搖滾風的衣服,原來當地正舉行音樂節,氣氛相當熱鬧。音樂聲很強勁,我和Lily跟著節拍一同興奮地跳著,看著夕陽在眼前落下,畫面美絕了。當太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寡言的Gordon終於表示不滿:「那兩個人又跑去哪?真麻煩!」

也許大家都只為攀上Wave Rock聽音樂、看日落,日落完畢後,大家都紛紛離開岩石,轉眼間已差不多剩下我們三人。

「他媽的!」這刻,Lily又發怒了,她對我說:「你知道嗎?他們兩個要不就吵架,要不就超恩愛,每個地方都要拍照拍上一個小時,之前去Road trip已經是這樣子啦!」她又對Gordon大罵:「早叫你別讓他們來啦,很煩呀!」

Gordon抱怨:「她是我姐呀!」

果然,一如Lily所料,他們兩人正相擁在Wave Rock下拍照,甜蜜樣子跟早上的水火不容,又是兩回事。Lily小聲對我說:「這麼一塊爛石頭,還得要天黑啦,同一位置拍了一小時還不夠,哼,我沒說錯吧?」我也同意,Wave Rock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景點也搞上大半天,往後更美的景點如何?Gordon大叫:「拍夠了吧?我們要走啦!還有煮飯和搭營!」

原來,他們計劃的,正是在Wave Rock下的那個營地。時逢音樂節,當然早就爆滿。

他們四人好像全無計劃,呆坐車上。我說:「要不問問附近有沒有其他營地吧?」他們一臉茫然,沒多久Lily才說:「你...你問吧,我們英語不好。」

我跑進營地問職員,她示意往走約十五分鐘,那邊有一個較少人的營地可作棲身。職員示意我們往東走,偏偏Zoe卻聲稱在GPS找到西面有一個較近的營地。時已入夜,公路上一片漆黑,我只想快點到達營地,不然無論搭營或煮食,一片漆黑都很麻煩。我不知道Zoe找了個甚麼地方,我們往西走了超過十五分鐘仍一片荒蕪,更沒一個露營標示。我得重申多次,他們才願意回頭,結果前後共花了近一小時才到達營地。

那是一個很典型的澳洲露營營地,有簡單的洗手間和廚房,然後就是一片空地讓人搭營。我從中學以後,都沒有嘗過露營,這還是頭一次在澳洲露營,便得在一片漆黑搭建帳篷。Zoe兩夫婦負責煮飯,Lily和Gordon則教我搭帳篷。Gordon似乎很喜歡搭帳篷,對我這個門外漢認真教導,如何選適合地面位置、如何「打釘」、怎樣配合風向搭建帳篷等等,這一切都有學問。在有限光源下,我們三人成功搭起了這帳篷。

完成以後,Lily又抱怨:「為甚麼他們怎也不相信別人說的話,看!弄到八點多才搭完帳篷,老早聽人家說就好了。」

其實,剛才覺得情況有問題,你都可以說話,何以只得我獨個發言?

我們坐在帳篷旁,四周一片漆黑,寒風蝕骨,Lily說:「怎麼弄個意大利麵弄了大半天還未好?」

Gordon笑說:「可能他們在打架,最後還是要我們幫忙。」

Lily問:「Jacky,你懂煮飯嗎?」

我客套地說:「會呀,我都可以幫忙的。」

「那就好,Zoe煮的超難食,Gordon煮的就超好食,兩姐弟風格完全不同!」

我們還未走進廚房,已聽見一聲清脆的「砰嘭!」聲音,Gordon大叫:「幹,給我猜中了。」

我誤以為Gordon只是說笑而已,想不到Zoe和阿僑真的打起來。我在廚房外剛好看到一塊煎板,以完美的「拋密線」弧度,從Zoe的手中摘向阿僑。阿僑大抵早已習慣與妻子這些「武林英雄會」,巧妙地一個側身避開,煎板直撞到牆上,形成了一道小小裂痕。我看到Zoe身旁有幾把刀,生怕將有意外發生,卻被Gordon一個急步撲向Zoe,大喊:「唏!冷靜點!甚麼事了?」

「我不想再看到這個沒用的男人!」

Lily一聲冷笑,如像看肥皂劇般,在我耳邊說:「正常的,別慌張,餘下幾天,可能還會多發生一兩次。」

事緣很簡單,原來Zoe抱怨阿僑沒查清Wave Rock正舉行音樂節,害我們不能入住,而阿僑則反駁住宿由Gordon決定。Zoe覺得丈夫逆她意旨,便初而口角,繼而動武。我絕不明白,這位體型健碩的阿僑,怎會被妻子無理地追打。

「我要跟他離婚!」Zoe高喊,阿僑終於忍不住,不發一言離開廚房。我看到這一幕,只想充當「和事佬」:「沒那麼誇張吧?」

Zoe高呼:「沒用的男人要來幹嗎?」

我無言。

Lily又小聲說:「習慣一下,她每天都喊離婚,我就期待阿僑哪天受不了,真的跟她離婚。他是個好丈夫,不配跟這種女人在一起。」

我不明白何以表妹和表姐的關係可惡劣至此,只覺這個畫面很無稽。

最後,那頓飯由我們三人合力完成。大家同坐一桌上卻不發一言,氣氛極尷尬。兩小時前,我們一行人還在Wave Rock上,拍著那些典型的遊客照,我還天真地認為,他們的家事、Zoe的性格將不會對行程有所影響,玩得高興就夠了。想不到,晚餐氣氛竟然尷尬至此。我身為一個「外人」,更覺這個環境格格不入。因為這兩夫婦勢成水火,飯桌上鴉雀無聲,亦因為這個營地本身沒有甚麼住客,一切冷冷清清。

頭一次在澳洲睡帳篷,沒有如想像般,大家興高采烈地於帳篷內聊天,不單氣氛尷尬,更冷得我腳指頭痛。寡言的Gordon如常不發一言,表示自己不愛睡帳篷,跑到車上睡。這或是明智抉擇,畢竟睡在車上或會較暖和。此時,我看到Zoe正為一張吹氣床墊充氣,她看著我,仿有弦外之音地說:「這床墊只可以睡三個人...」

這可是一個四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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