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二章:瘋狂家族 (Par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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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他們竟連吹氣床墊都一併預備,更沒想過,他們安排一個四人帳篷,竟奇怪地買一張三人床墊。

我是個聰明人,當然明白她的背後用意:「沒關係,我睡地上吧!」

「可是,這時候天氣很冷呀!」

Zoe姐,那麼換你來睡吧?我看到那個怕事的阿僑,不自覺地躲避我的目光,算了吧,我怎會拆散你們兩夫婦?想不到,竟是Lily先說:「你看Jacky的體格,他受得住了!」你們這家人也夠虛偽!

準備就枕前,Gordon進了帳篷簡介明天的行程。Gordon一家人早計劃了行程,他也早在網上跟我溝通好,我已得知明天大約行程將會去Pink Lake及Esperance。我老早知道Esperance是西澳一處名勝,被譽為全澳洲最藍的海水。我看到Gordon只預留一小時在那邊,便問:「看來明天行程不多,要不我們在Esperance多留一會兒吧?」

他一臉不惑地問我:「只是一片海,有甚麼好看?晚安啦!」

作為一個外人,竟連參與討論、給意見的機會也沒有,只是一個分擔油費、「被通知」的旅伴。

也許我們遇錯時間,Pink Lake並不如想像般「粉紅」,反傳出陣陣惡臭,因此沒有逗留很久便離開,轉移前往聞名的Esperance。在Pink Lake逗留時間短了,大抵有更多時間在Esperance吧?反正今天都沒有行程了。

Esperance一般是背包客遊西南澳的最遠小鎮,往前再走下去,便是那條前往南澳的「寂寞公路」,景點不多。這個小鎮最聞名的,是一片純白無暇的沙灘,配上特別清澈的碧藍海水。一如澳洲眾多小鎮,Esperance只以幾條小街道組成,最特別就是那條仿一望無際的長長海岸線。

Zoe和阿僑是名乎其實「床頭打交床尾和」的夫妻,如今他們兩人又在海邊瘋狂拍照、Gordon似乎連下車的意欲都沒有,吩咐我們半小時後回來,自己便抱頭大睡、Lily則坐在沙灘旁靜靜地看海。我不太覺得我們是同一班旅伴,更不覺得他們是一家人。大家全無交流,各自各玩,感覺像跟那些無限次上落的「巴士團」一樣,我們只是單單「共乘」的乘客而已。我問了幾次,眾人似乎都沒興趣到處走走,我便沒趣地獨個兒上路,沿著海邊漫步。雖然,鎮內的深藍海洋不如想像中漂亮,但在海邊靜靜地走著,也確實心曠神怡。

正當我懷疑,何以眼前景色仿跟我看過的不符時,恰好在海邊一個小攤檔看到了明信片,那幅最經典的「深藍海灘」圖,原來是個叫「Lucky Bay」的海灘,我問問店員,那屬Esperance一部份,卻非位處鎮上。

回到車上,眾人已經就坐,Zoe和Gordon擺出一副「就在等你」的樣子,Gordon更問:「其實有甚麼好看,你真走了半個小時?」

我被他弄得很沒趣,一時之間不懂如何應對,便拿出Lucky Bay的照片給他們看:「看,那個很漂亮的海灘應該是這裡才對,我們去看看吧!」

幸好,Lily和應:「好漂亮耶!反正沒事做,就過去吧!」

「唉...好吧,我還打算回營地。昨天晚上太趕啦,我今天想早點回去。」

Gordon明顯零興趣,我看看時間,這才下午兩時,用得著老早回營地嗎?

「那個是甚麼地方來呀?唉...」Gordon一臉不情願地於車上的GPS輸入地址,卻顯示一個山頭位置,他說:「幹嗎在山上面會有海灘?是假的吧!」

我有點後悔,把一切行程交給他們計劃,令我這刻全無橫擊之力。我馬上使用電話內置的GPS,果真找到海邊位置:「看,應該是這裡啦!」

Gordon把地圖放大來看:「你GPS點的跟我點的差太遠了,我們回去吧!」

幸好,Lucky Bay的美景連Zoe都被吸引了:「先過去啦,反正都是那個方向,我也想去看看。」

Gordon的GPS明顯有錯,車子進入了一條沒有鋪設過的泥路中,這絕非通往一個著名景點應有之路徑,而且,車子朝著內陸方向駛入,怎會有甚麼沙灘,我看看手機的GPS,絕對是走了相反方向:「其實,我們應該走錯了,要不跟我的GPS吧?」

無論駕車的Gordon或是「副駕」的Zoe都沒有反應,我更覺自己在這家人中仿如透明般,反是阿僑回答我:「車上的GPS準沒錯吧?Zoe,對嗎?」從阿僑的不肯定聲線中,明顯他都覺得我們走錯路,但見妻子沒有表態,他也不敢持相反意見。

Lily戴著太陽眼鏡,眼定定看著四野荒草:「這是甚麼鬼地方呀?」

可是,大家仍執意相信那錯誤的路徑。

從一件又一件小事中,我已肯定,這將是我旅程上最糟糕的一群旅伴。你們覺得沒所謂,但有人能聽聽我的意見嗎?

終於,路到盡頭,眼前甚麼也沒有,只是一望無際的草原,Zoe還問:「哎,這是甚麼鬼Lucky Bay呀?準是走錯路啦!」

「我之前也覺得走錯啦!」阿僑這個人能有點自主嗎?

「唉,找不到,回去搭帳篷吧!」Gordon發號施令,他們四人馬上上車。

「唏,大家等一下,好嗎?」我真的按捺不住:「為甚麼大家不相信我呢?我來了澳洲大半年,每天都用這個GPS,它根本沒錯過幾次。找了大半天,現在也還早,為甚麼你們就這樣離去,還要回營地?太沒趣了吧?想一下,今天我們做過甚麼?可以先跟我這個點,去看一下Lucky Bay嗎?只是二十分鐘而已!」

相信大家都沒想過我會突然光火,只靜靜地看著我。

「那好呀!Jacky想去就過去看看吧,反正還早!」Zoe看似支持,我總覺她有弦外之音:「這次我開車吧!」

果然,跟隨著我的指示,車子很快便離開了那片草原,漸漸,我聽見了陣陣海浪聲,拉下車窗更嗅得海水鹽香。終於,在路的前方,我看見一片完美的碧藍。在陽光照耀下,海水呈現了閃閃光芒,讓蔚藍的海面增添了幾分動感。有別於Fraser Island Lake Mckenzie那清澈無瑕、帶點陽光溫暖的「三層藍」,這裡的藍有如閃閃生光的寶石,深藍得帶點涼意,讓人很想感受一下海水的觸感。我不敢說這是全澳洲最美麗的藍色,但肯定是一襲美得令人著迷的深藍。眼前景色,就連這群沒趣的「團友」也驚呼起來,我不禁暗笑,總算做了一件對的事。

Zoe把車子停下:「快拍照!快拍照!」

正當我準備拉開車門時,她竟把車子駛走。

我大驚:「幹嗎?不下車?」

「不是海灘一個,有甚麼好看?拍完照,看過了,還不離開?」Zoe勉為其難停下車子。

「花了這些時間來找,下車去逛逛吧!」

Zoe再問其他「團友」:「有誰想下去看呀?我倒沒所謂的。」

阿僑當然不敢逆她意,而Gordon及Lily則異口同聲說:「回去啦,別浪費時間了。」

他們竟然再無問我意願,把車驅走,我看著眼前這個人間天堂在眼前慢慢消失,感到非常可惜。那一刻,我很懊惱自己不懂開車,被迫「寄人籬下」,到頭來,只是一個沒有資格發言的「共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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