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下半部】第四十三章:尋找快樂 (Par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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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向那位奧地利人說:「He said we are such a group of rubbish.」

 

奧地利人尷尬地說:「Sorry, no offense, but I would like to say, these are really fucking Chinese.」

 

在這情況下,我也得重申:「Yes, they are really fucking Chinese, but I come from Hong Kong, no worries.」

 

「Ah! Hong Kong! I understand. Haha.」奧地利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難得明白我的弦外之音:「Just keep listening during my journey, HongKongese!」

 

這位老板也真夠麻煩,他不時催趕著我們要快一點,恐怕不想我們誤了時間,要他多付薪水,我看他氣得面紅耳赤,不住大叫:「Faster!」酷熱天氣下,我們如像奴隸般,被他不住呼呼喝喝。身為外國人,自然對他的態度不客氣,多次與老板爭執,但老板似乎抓住了眾人的把柄,以「不完成沒有錢」的姿態,迫使我們繼續做下去。他不斷自言自語:「幹你奶奶那麼慢!」

 

「He said, he would like to fuck your grandma.」

 

「Nice! My grandma has gone! Fucking idiot.」

 

我累得雙手已沒知覺,開始難以用力,而大家也累得筋疲力盡,乘著老板離開了,我們躲在貨櫃內小休。

 

「Fuck! Time’s up! No more rest! Or you don’t want pay?」老板近乎聲嘶力竭地向我們怒罵,幾個正在喝水的外國人,被他出其不意的破口大罵,嚇得馬上站起來,老板仍自說自話:「操你奶奶!我給你錢的!沒食飯嗎...」

 

那刻,我看見老板醜惡的嘴臉,開始明白何以黃種人在外地會備受歧視了。這些明顯是移民過來的中國人,自小在唐人街長大,沒有教養誤以為自己是土皇帝,乘著自己賺到一些臭錢便橫行霸道、自視過高,完全不把當地人放在眼內,難怪被稱作「蝗蟲」。一位滿是紋身的澳洲人對他怒目而視,我幻想這老板晚上會否被街頭小混混拖進後巷痛毆一番。這刻很矛盾,一方面首次看黃種人老板如斯「虐待」白人,素來備受白眼、受盡種族歧視的我,確覺得這老板做得大快人心。諷刺的是,我也身在其中,與這些白人一同受盡「虐待」,看著這位老板的臭嘴臉,也覺得神憎鬼厭。

 

當我們滿心歡喜,誤以為工作快將完成時,才成真正的挑戰。

 

貨倉內已堆滿了貨物,我們得要「向上發展」,把貨物往高處放,漸漸超出了人的身高。

 

「Up there!」老板指著那比我身高更高的位置,要我徒手把貨物搬上去,我和奧地利人合力把沉甸甸的貨物抬起,才勉強能把貨物放上去,但也絕不可能不停地搬上去。始終,這些涉及危險的工作,理應有俗稱「剷車」之助才成事,怎得要人徒手搬貨?老板竟喝止我們:「Hey! You forget? One person!」

 

奧地利人大叫:「Are you kidding me? It’s impossible! Try it! If you can do it, I will do it. Don’t be stubborn!」

 

「If I can do it, it’s no use for you.」

 

我搶白:「I think it exceeds our limit. If we get hurt, will you compensate? Who will responsible for that? You? We are not seeking for any instrument, we just find our own way to finish the work.」

 

老板眼見一直不作聲的我都對他怒罵,氣得啞口無言,回頭對著拍檔大叫:「我早說過別請韓國人,你看!」

 

骨子裡,我當然同意這句說話。可是,我不是那他媽的韓國人。

 

奧地利人與我相視而笑,向老板說:「Hey man, don’t say Chinese in front of us. You want to get the job done, or you want those mission impossible?」

 

老板被我們你一言我一語搶白,難以招架,向我們揚手:「Quick! Damn it.」

 

「He thought I am Korean.」

 

奧地利人哈哈大笑:「That is the funniest joke that I’ve ever heard in this journey!」

 

終於搬完了所有東西,雙手與腰部仿不屬於自己。我們排著隊向老板拿錢,他以一副不屑的樣子看著我們:「You guys are far too slow.」

 

領了錢,反正大家永不相見,都沒有把他的說話放在心上,他仍心有不甘地說:「操你娘,拿錢就那麼快,都說這些人只愛錢。」

 

我領錢後對他說:「其實大家都是來工作,你對人家好、人家也對你好,別一直在欺負背包客。」老板目瞪口呆,我續說:「請不請韓國人是你的事,但你也得知道,有些韓國人也會懂普通話的。雖然,我不是韓國人。別再操我奶奶!他這他媽的傻B,罵人家前先了解他會不會聽,臭垃圾!」

 

奧地利人雖然不知道我說甚麼,卻深知我以普通話「表明身份」,在旁大笑鼓掌,指著老板大笑:「You fucking idiot! It is so hilarious!」老板啞口無言,完全反駁不了我們。

 

沒想到,最後一份工作,竟是那麼不堪、那麼辛苦,我肯定未來大半個月不會再上班了。四小時穩賺80元確是一件快事,卻非一回易賺的錢。總算叫我離開前,感受過易地而處,親睹外國人被華人欺壓的場面,也看盡又一人性醜惡的一面。人離鄉賤,相信都曾受過「人離鄉賤」之苦,他朝得志,卻用上同一番態度對待新來者,不知所謂。只是,當「自己人欺負自己人」成了背包客之間習以為常的事時,這些仿為華人「出頭」的行為,到底是好是壞?我一下子也說不清。

 

我不知道別人眼中的「柏斯快樂」是何許快樂,這一刻,恕我仍感受不來。

 

Perth住宿多、人更多,也慶幸這類住宿夠多,總算能在離市區較遠的地方,找到一家Sharehouse。房東阿泰表示,一般都不會把房間短租給人,恰好床位剛有一星期空檔,又有人願意承租,便「破例」把房間租一星期。雖然那「地獄住宿」並無想像般「地獄」,這一星期我要跟一群網上認識的旅伴計劃下個行程,又得要計劃離開澳洲後在東南亞的小旅行,亦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我不想若然「有幸」遇上另一群瘋狂旅伴,我又無橫擊之力。

 

而且,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心願,真想離開澳洲前,住一次真正的Sharehouse。那是有室友的那種Sharehouse,並非死氣沉沉或獨居的一種。我在澳洲整整一年,都沒有真正住過「有人氣」的Sharehouse。

 

阿泰是佛山人,全家人一同移居澳洲,與妻子和女兒Nana在Perth定居。阿泰的家很大,分別有前後兩個大廳,並有多個房間,能分租部份房間予背包客。一方面能賺點租金,另一方面,他也很喜歡跟不同背包客交流、聽不同人的故事。前往阿泰家途中,一直聽著他分享各種趣事與見聞,也說著自己對澳洲又愛又恨的感覺,倒讓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房東。

 

阿泰的家是只有一層樓高的單棟式平房,勝在面積夠大,走廊四通八達,他帶我繞了一圈,我竟覺自己身處其中會迷路;面積雖大,卻頗凌亂,反讓我感到市井的舒適感,起碼不像Port Douglas時的房東Joe般,整潔得有點病態,規矩多多。

 

他仿佛心知我在想甚麼,指指我的房間:「大家都是廣東人,我這個人很寬鬆的,沒有甚麼麻煩規則,只希望大家能十點前洗澡。我太太很早要起床上班,不希望被打擾。不過,我明白大家下班可能很晚,儘量吧!物品使用後放回原處,盡量保持整潔便成。」

 

「好呀,沒問題。」我把行李放進房間。房間內有兩張單人床,也有一個小小的櫃子,牆身貼滿了很多小貼紙,牆紙和書桌更是走可愛路線的花花圖案,我相信這是Nana小時候居住的房間吧?面積談不上大,卻給人溫暖窩心的感覺。

 

阿泰看看我:「喜歡嗎?這個房間冬暖夏涼,很舒服的。」

 

「喜歡呀,對比Perth的Backpacker,這裡是天堂了。」

 

想起這幾天住過的「地獄住宿」,這裡絕對有家的感覺。

 

「那就好!」阿泰熱情地說:「對了,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室友!這裡呀,全是華人,大家絕對溝通得來!」他把我帶到客廳,Nana正與一位高大男生打乒乓,旁邊有兩位女生在觀戰。男生敗陣於Nana手中,摘下球拍,誇張地大叫:「你真厲害呀!」Nana高興地說:「當然!呵呵,我可是苦練了很久呀!」

 

「喂喂喂,別玩啦,來,介紹一下自己,他是Jacky,新來的。」

 

男生喘著氣:「呼,很累!我是阿King。」

 

其中一位較高大的女生開朗地說:「你好呀,我是你同房Carol呀!」另一位個子矮小,與Carol成鮮明對比的女生則柔聲說:「我是Royce,阿King的同房。」

 

聽見眾人的介紹,我以近乎狂喜的心情大叫:「你們...全是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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