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形水:我和你之間最遙遠的距離,正是內心最貼近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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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The Shape of Water

The Shape of water

在一眾「奧斯卡前哨戰」中先拔頭籌,於各大頒獎禮中均以多項提名領先,撰文當日為十二月中,恰好剛在金球獎中獲得七項提名,相信要在奧斯卡中得到大量提名,甚至走到頒獎台上也絕非難事,有幸於澳門影展中率先觀影,甚至喜歡得念念不忘。Guillermo del Toro素來是一位我很喜歡的導演,除了《血色莊園》突然失手外,無論編或導的作品都從沒令人失望,當年《魔間迷宮》在奧斯卡頒獎台上止步,實為可惜。他的最新作品《忘形水》大抵可以告訴評審與全球觀眾,他不止是個玩技術的導演,一樣可以拍出雅俗共賞、感動人心的作品。

故事以他最擅長的科幻與陰暗的背景,講述兩個被遺忘角色之間的故事,只不過一方是人、一方是怪物,在發展出一段奇詭關係的同時,也要受到政府的追捕。血腥暴力、詭異迷離、動作連場,當然是Guillermo del Toro的拿手好戲,把本片當作冒險故事,也真的沒有甚麼悶場,尤其中後段的逃亡行動,更可當作一部爆谷電影來看,娛樂性滿分,但這次他明顯不單單要讓你刺激過癮,更想談一段細膩的感情故事。俗點形容可說這是個「人獸戀」的故事,實際卻是談兩個寂寞心靈怎樣擦出火花,一切可以超越種族、言語、政治的界限(冷戰高峰的設定應記一功),無聲勝有聲的愛情,幻化成最淒美的愛情故事,浪漫化的鏡頭更淡化了一切最悲情的元素,最後一個鏡頭無疑是讓觀眾鼓掌的。不單是視覺特技夠厲害,連帶美指、攝影、剪接、配樂等等範疇都是完美無瑕,願能在奧斯卡頒獎台上有所「斬獲」!

 

 

 

啞女Elisa每天過著寂寞的生活,從沒有人了解真正的自己,只過著刻板而平凡的工作,在研究基地擔任清潔工。某天,研究室來了一頭神秘的怪物,備受研究室人員虐待,主管Richard更幾乎把他虐待至死。Elisa不甘怪物遭到慘無人道的對待,乘著清潔的空檔照料他,與他發展出一段微妙的感情,更決定把他在研究室的重重機關內拯救出來...

 

 

Guillermo del Toro素來是個擅長玩視覺特技的導演,也很喜歡在其作品中滲入陰暗的元素,哪管是讓他驚艷全球的《魔間迷宮》,還是荷里活的《天魔特攻》系列,都貫注了濃烈的個人風格,甚至突破了同類電影的固有框架,但大抵他的作品一直都是著重電腦特技,而且題材偏鋒陰暗,即使他有才華也難得到評審垂清。來到《忘形水》,他仍不失個人風格,卻看出落足功夫,不單要拍一部讓觀眾喜歡,更得要讓評審喜歡的作品,當中對情的細膩刻劃,就是他作品內最鮮見的柔情。


以「人獸戀」為主題,再配上大量大膽的情節,難得效果溫婉動人,甚至看得雙目通紅

故事一承了導演部份的偏鋒風格,寫一段「人獸戀」的故事,不乏大膽奇想,亦有其一貫的暴力風格(香港評為三級片絕對情有可原),令人鍾情反是兩位角色的設定。女主角是一個啞女,縱有室友(還是父親?故事沒有明言)及朋友相伴,骨子裡還是個寂寞的人,每天過著日復日重覆的生活,最大的樂趣就是自慰;她渴望愛情,但除了唯一一位懂她的同事,似乎沒有人會留意她;男主角(怪物)當然就是不諳人類的語言,背景成謎卻曾受土著敬重,來到所謂的文明社會,卻遭到了最不文明的對待,淪為了政治比賽的工具。或許,正正因為他們都不懂對方的言語,單從身體語言與手語,竟出奇地能夠互相溝通,甚至擦出愛火花。

在別人的眼中,這是兩個不完整的邊緣人,卻因此而看到大家的不完整,又或許正是因為彼此的不完整,他們都不介意對方的不足,從一曲音樂、一隻雞蛋中,打開了物族與語言的隔閡,看出了對方的大世界。Guillermo del Toro把這段帶點詭異的感情寫得溫馨細膩,甚至連人與人之間從友誼走到愛情的階段都刻劃得層次分明,感情自然流露。或許你會覺得這段「人獸戀」太偏鋒重口味,但想來年初的《美女與野獸》一樣是個「人獸戀」的故事,只不過包裝得好,本片以時而寫實、時而浪漫化的筆觸來鋪排這個故事,或許真帶點「重口味」,寫來卻更觸動人心,能夠產生共鳴並投入其中。除了主線的愛情故事,劇本也輕輕把女主角的室友(父親?)來烘托這意旨,與餡餅店職員一段萍水相逢的對話,也道盡了這寂寞的主題。太多言語反而讓人產生隔閡與誤會(一如美蘇冷戰的背景),世人無法理解自己,有時候無需言語,就是靠單純的感受,反而更能擦出火花,一旦說得太多,關係便會從此改寫了。

 

 

Guillermo del Toro大抵也知道,單憑大膽的愛情故事,未必能夠殺入頒獎禮、得到評審的青睞,於是加入了不少夢幻的元素,更可說是給電影的一封情書,難得安插得自然流露而不著跡,是本片的又一神功。這個故事可能跟百年電影夢有點格格不入,惟故事鋪排了女主角是個熱愛電影的人,從電影中找到自己的力量泉源,甚至家住在電影院的上方。幾回驚鴻一瞥的舊式戲院鏡頭,也貫注了Guillermo del Toro對電影的熱愛與致敬成份。電影來到末段的重頭戲,更加插了一幕超動人的浪漫化奇想,一如去年口碑載道的《星聲夢裡人》般,揉合了幻想與現實,將女主角的夢幻奇想化成現實,深深感動人心,這些對電影的致敬奇想,不難在評審當前爭取一些分數。


在主線感情戲以外,逃亡與追捕的情節一樣劇情緊湊,明快的節奏還見導演拿手好戲

既是Guillermo del Toro的作品,又怎少得了最精彩的視覺效果?一頭怪物主角誤以為是CG效果,原來竟是真人打扮,化妝效果已經嘆為觀止。作為以水為題的故事(到最後「水」與英文片名《The Shape of Water》其實真能呼應,只是香港譯名玩食字不倫不類),片中也有數場水底景象,輔以浪漫化的奇想,效果令人心動,最後一幕更可說是給觀眾設計的「拍手位」。除了視覺特技,本片的攝影、美指、剪接效果同樣精彩,把這個帶點冷峻的故事拍得有如童話故事般溫馨,一場巴士上水點剪接之美,當可成為年度最美的一組鏡頭之一。還記得當年《魔間迷宮》的主題曲,「洗腦」至今天還能哼得出來,即使本片不乏大量殘暴陰暗的元素,一曲輕柔浪漫的樂章又能淡化一切現實的怨懟,是女主角內心最愉快的樂章,整體實為觀眾帶來了一場視聽的盛宴。

的確,對比起幾部荷里活大片,本片的視覺效果確實較為「輕手」,但一樣締造出毫無冷場之感。故事縱以奇詭感情作主導,卻以美蘇冷戰的秘密實驗作背景,兩位主角的逃亡過程,再加入了特務臥底等等元素,足教整個故事節奏保持明快刺激。數場動作場面拍攝乾淨利落,而導演慣常使用的暴力與陰暗鏡頭,一樣能叫觀眾不敢直視。若觀眾喜歡Guillermo del Toro的作品,這一次還不會失望。


不獨是Sally Hawkins,演反派的Michael Shannon毫無保留的奸下去,一樣戲壓全場

演員方面,Sally Hawkins素來演技不俗,但多年常演傻大姐或花瓶角色,或許礙於其外型真的很難有出頭機會。這一次的角色無疑為她度身訂造,演一個內心寂寞空虛的啞女,不能靠言語,只得靠表情與手語演出,七情上面的表現盡現她的多才演技;數場真情流露的感情戲份,更是深深感動了我。當大家的目光只聚焦於Sally Hawkins身上,也請別忽視Michael Shannon的演出。要他演出反派當然毫無難度,畢竟他好像常演出都是奸角,但這次他不單演個反派,更是一個幾乎「跳掣」般的反派,喪心病狂、行事完全以個人為中心,全片就是看著他走向一條崩潰敗亡之路。全程宛如失控、不能自制的瘋狂演繹,可謂跟Sally Hawkins來個一動一靜的對比。演反派演得如此入木三分,但願也能為他帶來一個最佳男配角的名譽。

 

 

因此,你還未看《忘形水》前,或許很難明白這個怪異的故事怎能好評至此,看後自會明白這隨時是年度最佳電影之一。Guillermo del Toro傾力打造,不單單要讓觀眾為其視覺效果所震懾,亦不單單要拍一部賣弄觀能刺激的娛樂大片,也想告訴觀眾,他都可拍出柔情似水的佳作。故事既具節奏明快的娛樂性,同樣也具細膩的感情、處處充滿的弦外之音;一個看似「重口味」的愛情故事,實是描述一段感情的本義,是能超越言語與物種的隔閡,在他浪漫化筆觸下,更是感人處處。全片無論Guillermo del Toro的編導,以至幕後的攝影、配樂、剪接、美術設計等層面全皆無懈可擊,連Sally Hawkins與Michael Shannon兩位半紅不黑的演員也光芒四射。能否成為頒獎禮的大贏家或言之尚早,但肯定是年度最佳電影之一!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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