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相親:一輩子深情的最完美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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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Love Education

相愛相親

張艾嘉是頗有「質素保證」的導演,直至《念念》以較為破格的方式來敘事,野心過大且支離破碎,是為近年導筒下最失望之作。新作《相愛相親》獲得了金馬獎七項提名,亦是她以一貫描述女性的強烈觸覺,有點像《20 30 40》般描述三個年代幾位女性的故事,但這一次不單談愛情與親情,更連傳統華人社會中的倫理價值觀都有所涉獵,難得拍來毫不俗套或沉悶,以極端的設景來寫個超感動故事。一個家庭中的三代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價值觀與立場,鋪排上相當流暢,故事融情入景而不覺散亂。縱使三段感情/親情線並沒有大放催淚彈,仍為觀眾帶來淡淡情味,達至感人而不煽情之效,足見張艾嘉駕馭這個故事的高章。一輩子的愛到底有多長,沒有經歷者未必能夠拍出這感覺。張艾嘉繼《心動》後再寫這類跨越多年、冥冥中兜轉的無奈緣份,卻比往作挖得更深、把一段連拍都沒拍出來的感情刻劃得深刻細膩,已屬高手之示範。愛一個人、不單要相愛一輩子,不單要「相親」的生活,更得要遵守倫理關係當一輩子的「親人」,百年歸老是緣盡此生還是緣繫永生;如何既是相親又是相愛,默默扶持、永遠都願追隨的諾言,實為年度最佳華語電影之一!

 

 

慧英的母親過身後,她希望母親能與丈夫合葬,便往父親的鄉下,把父親遷墳到城市,卻讓身為「正室」的姥姥百般阻撓。姥姥為了亡夫守寡多年,決心阻止慧英的遷墳行動,二人更得鬧上法庭。慧英的女兒薇薇身為節目製作人,眼見這宗倫常鬧劇極具新聞價值,決心把之搬上電視台,終讓她與母親關係破裂,而薇薇自身也有著感情困擾...

 

 

片商(香港與台灣一樣)很聰明地把本片與張艾嘉又一經典作品《心動》來個馬拉松式放映,實在很有心的做法。雖然,本片與《心動》毫無關係,並非上下集、亦非平行時空,但談的都是橫跨多年、兜兜轉轉的緣份遊戲,當中所涉獵到的主題,也得是經過歷練才會有所共鳴,兩部電影一起來看的話,感受確會更深刻。本片不能稱之為一部「愛情片」,畢竟片中的數段愛情線著筆不深,可拍出來的感人力度又超強烈,實在始料不及。


沒有刻意把愛宣之於口,透過生活化細節去建立起角色關係,效果卻夠深刻,是劇本的一大妙筆

全片圍繞著一個家庭三代女性的故事,片中並無深刻的感情爭執,也沒有呼天哭地的搶叫,全均是透過生活化的筆觸、細膩的感情來感動觀眾。片中最深刻是姥姥的一段故事,這段感情線甚至連拍都沒有拍出來,就連回憶片段也沒有,只以獨白與小動作來突顯她對亡夫的情感。吳秀姝的神級演技當然功不可抹,對白不多卻足以搶盡風頭,無論是電視台真情流露的自白,還是末段拿著照片的傷痛,就是這些最簡單的小動作,已把感情表現得刻骨銘心。

即使如主線慧英的一段,故事只看著她周旋於兩代之間,為了母親的後事已心煩,也為了反叛的女兒而筋疲力盡,可在她身旁一直默默扶持的丈夫,同樣無刻意把感情宣之於口,就在完場前才把老夫老妻那守護大半生的情感表現,製造得最感人的效果。張艾嘉無論於編導上的冷靜鋪排,效果一樣能感動人心,足可成編劇的教學材料了。最後,本片於金馬獎上竟敗給幾乎沒有劇本可言的《老獸》,絕對不值。


在倫常價值觀已有所改變後,愛一輩子會否太難?

這一次所談的亦非單單個愛情故事,更是將華人社會中傳統的倫理價值觀滲入,讓故事看來更立體。既名《相愛相親》,片名並不單單拿「相親相愛」這形容詞作個變調,更是去從倫理的角度去談「相愛」之後還得要「相親」、以親人的關係來活下去,就如片中所說的相愛一輩子。故事借了年輕一輩薇薇的愛情觀來作對照,年青時總會奮不顧身地去愛,從沒想過背後要走的漫漫長路才是真正挑戰;愛一輩子說易很難,像姥姥般即使陰陽永隔還繼續死守一輩子,在今時今日的社會中好像很笨,卻彰顯了「相愛相親」的最完美定義。

在今天的社會中,倫理觀念已經徹底改變,眾人要證明彼此是夫婦關係,竟要大搞無謂的手續、被官僚制度弄得心力交瘁,仿佛一紙婚書比實則的愛還更重要,甚至被鬧上了電視台;昔日或會說家醜不出外傳,今時今日為要爭取注意、為要取得所需,把家醜鬧上傳媒才會受人注目,凡此種種又是否必需呢?故事把這類嚴肅沉重的主題,拍得絲毫不覺沉悶或俗套,不單令觀眾為之感動,更處處充滿反思空間;沒有大力批判這些觀念的改變,反道盡了每個人在人生中不同的階段,怎樣去看親情、怎樣去看愛情,手法精簡而具應有效果,足叫一部看似陳腔濫調的電影拍來戲味十足,相信不同年齡層的觀眾,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吳彥姝前大半段幾乎全無對白,單靠眼神來演戲,每每出場總能懾人心魄

如前文所說,吳彥姝深刻得幾乎入骨的演出,是全片最深刻的一員。片中她甚至連對白也不多,卻活現了一個謹守婦道、忠於自己所愛的傳統女人。她在全片一直把感情壓抑,卻在臉上已呈現出飽歷風霜的段段故事,乃至末段的感情爆發,揮耍自如,成功賺人熱淚。以其水準,理應能為她帶來一個演技獎,怎會敗給於《血觀音》中演技極稚嫩的文淇?田壯壯演一個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在一部「女人戲」中看似發揮不大、對一切事情也沒有所謂,卻反有更多內心戲發揮,於片末神態自若的道出心中感情,把好男人的形象完全演活。

 

 

別看《相愛相親》像個俗套的故事,實則張艾嘉把一個確是夠俗套的題材重新包裝,不單把其擅長的女人心事貫注電影之內,更連傳統的倫理價值觀都有所涉獵,透過尷尬的處境,讓觀眾反思「一輩子的愛」的真正定義。全片拍來感情真摯而不外露,無需大放催淚彈而深受感動,已見張艾嘉的功力所在;故事本身無非也在說幾段愛情故事,但當中的愛情無需刻意拍出來,透過生活化的細節以及演員們的精彩演出,扣人心弦,沒把愛宣之於口,卻呈現在人世間最偉大的愛,以其功架十足的導技,足成張艾嘉示範之作。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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