楢山節考(4K修復版):當活著只為生存時,那麼生命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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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Balladen om Narayama

楢山節考

影迷之間對《楢山節考》的上映,並非有個「4K修復」的版本,而是怎會跑去新光Super 3影院獨家放映,這似乎比電影本身重映更有話題。久仰今村昌平導演的著名作品,誠言那「神級」地位不如想像中震撼,卻無可否認若於三十年前觀影,以其意念自然必成經典之作。故事講述日本民間傳說的「棄老」傳統,兒子得背著親人到楢山之上讓他們等死,以讓年輕人有更多糧食。這個超越倫常道德的構想,等同於要兒女親手殺死父母,當遇上了一位真真正正的孝子時,就成了矛盾的抉擇。有關「楢山」的情節其實只不過佔了電影最後一小部份,反而大部份時間就是看著楢山之下這個小村落一班近乎「原始人」的村民生活。赤裸裸的暴力與挑動最原始性慾的交歡場面,拍來極具實感,事隔三十多年看來依然震撼非常,再輔以森林之中弱肉強食、毫無修飾的交配場面,正正就呼應了這班村民的「日常生活」。在這裡,沒有王法,也沒有甚麼倫理道德價值觀念,一眾村民奉行的傳統價值,就是他們自身的「法律」。在這個封閉的社會中,個人覺得最大的主旨並非描寫骨肉親情,而是人生活著的意義為何?只如動物界般傳宗接代、弱肉強食,每一天就是逐步步向死亡,還是應在這刻板原始的生活中,有多一份人性、想一想人生的意義?借古諷今,套進勞勞碌碌的商業社會中,似乎也別有一番味道。

 

 

在遙遠的日本村落中,奉行著一套「棄老」的傳統。因為村落糧食不足,村民經常因為糧食問題而產生衝突,倒不如讓七十歲的老人家自行在山上等死,好讓下一代能夠好好活下去。年屆六十九的阿鈴,身體依然健康,令兒子辰平不欲背她上山。為免兒子讓村民恥笑,她刻意自殘讓自己變得更老,好讓辰平能忍心下手。在她最後的時光,她默默安排一切,讓下一代能好好活下去,只是辰平還是不忍就此弒母...

 

 

先不談內容,獨論視覺效果,只能驚嘆畫面超美。當今時今日流行把一切經典無限3D復修時,慶幸本片沒有被無謂的3D化,反是只以4K復修本為35mm及錄影帶的片段,隨了某一兩個鏡頭好像偶有色差外(還是電影原片如是?),全片如畫的景致(據說當年斥資五億日圓搭景)、四季的景色幻變,以至有如紀錄片般精美的動物捕捉,在高清畫面下一一嘆為觀止,賞心悅目。在那些沒有電腦特技的年頭下,全片捕捉了最美的自然光,讓這個超乎想像的故事也來得更添幾分實感。

 

 

初看劇情簡介誤以為這是談親情的故事,卻是寫人性最原始的慾望。換著是今天的催淚日本電影,大可以描寫辰平與媽媽阿鈴之間難捨難離的生活,繼而最後一幕大放催淚彈。可是,本片談的並不單單是這個方向,母親快要上楢山只是故事的一部份,反是描寫村民在這個偏遠村落的生活點滴。前半段其實一下子難以入戲,因為角色奇多、所發生的事情也未必完全連貫,甚至要「認人」都得花點時間。

 

 

這條村仿如與世隔絕,在這裡的人可以無視法律,自己決定村民的生死,也可以隨便與別人交歡,甚至是人獸交、少年與老婦也可以來一場歡好。整個故事掏空了一切的「王法」,就是要呈現這個近乎原始的世界中,人到底可以怎樣去活。在現代人可以去探討「人生的意義」時,這班村民在這環境下,你很難斷定他們的行為是對或錯。在有限的資源,甚至有限的人口下,大家活著就真的只為「活著」,想著糧食怎樣用下去、尋求性慾發洩的途徑,即使夫婦之間也未必真心相愛,性愛只是「例行工事」式傳宗接代。資源不均,糧食可以用抽籤來決定、不甘饑餓私盜糧食,換來的代價不單要被殺,更得全家滅族被活埋。有一絲人性不忍殺死父母,就會被村民恥笑,就連兒子都看不起父親。如是者,這班人的生存就真只為「活著」,一如電影不時出現的動物交歡及殺戮場面;這樣子的村落,人的活著就只為生存、傳宗接代,老年就真真正正的去「等死」。

在這個近乎原始的社會中,出現了阿鈴與辰平這對慈母與孝子,似乎正是一個為世不容的「組合」。阿鈴知道辰平本性善良,用盡辦法去幫助幾位兒子,處理「法律問題」、尋妻、破處,甚至讓兒子好過點,刻意去「撞崩牙」令自己老一點。我喜歡在呈現這段母子關係中,沒有一絲煽情催淚,即使上楢山的高潮戲份,亦只用上了最少的對話、帶點夢幻的處理去描述兒子內心的矛盾交戰。這一切處理,在這個理應是大耍鹽花催淚的故事中,確能抵得住時代的考驗,今時今日重看仍不覺失禮。

 

 

女主角坂本壽美子演出本片時,原來不足五十歲,要她演個近七十歲的老婦,竟然極有說服力。不單老妝化得夠好,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不說真難想像她只是個四十多歲的演員,當然,她刻意削牙演出此角,更是值得敬佩的演出。

 

 

不過,作為首次觀影的我,你若問本片是否「神」得堪稱影史經典,個人覺得又未至於有此程度。無可否認,全片的電影語言、用鏡,以至情感與道德的處理都相當精彩,但畢竟片中那超前的道德價值觀,一下子也很難令人投入,更別說對之有共鳴,而前半段鋪排一眾村民的眾生相,劇情亦偶感鬆散。稱本片為佳作實不為過,奉若經典就難認同了。

 

 

話說回頭,《楢山節考》在新光戲院獨家上映好像「九唔搭八」,但細想一下好像又真難找到有哪間戲院能上映,雖被奉為經典之作,對普羅觀眾又真未必易入口。如閣下如我一樣是首次觀影,或許得調整一下心態,本片絕非一部歌頌母愛的親情片,反是題材頗為偏鋒、描述陰暗的社會眾生相,部份情節更相當「重口味」,惟背後確有不少反思空間,可說是「嗒落有味」。時歷三十多年後以4K高清修復,畫質確實完美無瑕,幕幕鄉郊的壯麗奇觀,在大銀幕下觀賞絕對令人心動。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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