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失樂園:李滄東最失望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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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Burning

燒失樂園

即使往往事隔多年才有新作,李滄東執導的作品很少會讓觀眾失望,從早年的《薄荷糖》、《愛的綠洲》,到譽滿國際的《密陽》與《詩》,均見他在駕馭劇本、說一個個小人物故事的高超技藝,來到最新作品《燒失樂園》又再一次代表南韓出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故事改篇自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講述三個年青人的故事,側看南韓年青人面對難有出路的茫然,末段更有導演鮮見的懸疑路線。抱著幾部前作的高度期望入場,此作可說是失望透頂。一如導演的數部前作,均是描述一些邊緣人的故事,惟此作幾位人物卻沒有前作的探討空間,背後想控訴的議題,也不如《愛的綠洲》、《密陽》般讓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故事改篇自短篇小說,卻拍足兩個半小時,自然得為原作作更多補白。前半段還可算有一定戲味,亦不負李滄東「詩人導演」的美名,可後半段突變成懸疑格局,卻見故事沒有太大推進空間、流於喋喋不休的夢囈,愈看愈覺冗長。在此得同意片中的畫面超美,當中日落之舞捕捉了最自然的一面,是電影的一大神彩位,惟往後無以為繼,愈看愈覺失色。

鍾秀於街上重遇了兒時好友海美,與她發生關係後,海美便離開前往非州旅行。回來後,海美帶同了旅途上認識的Ben,三人因此成了朋友。Ben有著神秘而令人羨慕的背景,令鍾秀對他產生了好奇。某天,海美突然神秘失蹤,鍾秀直覺事件與Ben有關...

貫徹了導演的筆觸,《燒失樂園》也是借社會上邊緣人、小人物的故事,道出背後的社會現象。這一次,李滄東選取了村上春樹的作品,再滲入了南韓的社會背景,道出南韓社會中年青人對未來失去信心,渴望自由卻難與現實接軌,只能痛苦地在低下階層掙扎求存。片初道出這一干人等的關係,言簡意賅,從兩個寂寞心靈重遇那個美好的小小空間,到遇上了神秘年青富豪的疏離感,均來了鮮明的寫照。低下階層無論再努力也難以向上爬,為富者你卻永遠不懂他們的錢從何來(這一點又何嘗非香港的寫照),三位角色在兩個世界中的矛盾,傳神地道出了故事題旨,一如導演前作像對宗教、對殘障人士的探討,輕輕幾筆已活靈活現。

於技術上,本片的鏡頭也拍得優雅動人,一承了導演的招牌示範。故事於片初已把女主角渴求自由、擺脫現實枷鎖的形象展現,到中段把她最自由奔放的一面展現,一場夕陽之舞一鏡直落,漫妙的舞姿加上自然光的剪影,不單是女主角全鐘瑞超精彩的演出,把渴求自由偏偏受困於現實的無奈完美演繹,視覺上更是巧奪天工。這一段看三位角色簡簡單單的對談,同時捕捉了日落最美的一面,是為全片最美的一刻。

前段描述年青人的茫然若失不乏佳句,後半段突變成懸疑套路就敗筆顯露

當海美失蹤後,節奏便來個急劇轉變,非走向另一高潮,反是愈拍愈冗長。若前半段是寫女主角尋求自由、渴望被愛的故事,後半段就是男主角鍾秀面對自我的旅程,拍來卻累贅造作。鍾秀面對著Ben的神秘背景,既是羨慕也是妒忌,而鏡頭就伴隨著鍾秀的視點,刻意引導、帶領觀眾去想鍾秀腦海中的事情:海美失蹤定必與Ben有關。這可算是電影敘事上的偷換概念,不期令我想起了經典的《春光乍洩》(《Blow-up》,非張國榮、梁朝偉的一部),講述一個攝影師自以為發現了一場兇殺案的尋兇過程。到底甚麼是真甚麼是假,是否鍾秀自行幻想,電影並沒有明言,待至一個殘酷的結局,這一切或許只是鍾秀自行推測、對Ben這個人形象的自行判斷,而Ben根本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或許熱愛自由的海美再一次去了旅行,又或許她欠債累累,逃離了家。

對於這種要觀眾思考真偽、別隨意形象化一件事、一個人的意旨,相對於《春光乍洩》簡潔的一幕(《春光乍洩》中幻想打網球,正如海美幻想「剝柑」、幻想有貓一樣),本片花了兩個半小時,最終拋下了如斯結局,只是一個「廢青男諗多咗」的故事,實在極為失望。片中有大量似是而非的對白、饒有深度實則超冗長的暗喻,反讓電影虎頭蛇尾,更無必要把電影拍得長達兩個半小時。導演的幾部前作都有個完整故事,「嗒落有味」,即使節奏緩慢也不至如本片般悶場連連;花了大半天時間鋪敘,竟是個沒頭沒尾的開放式結局,切故弄玄虛的情節變得賣弄造作。村上春樹的文字「影像化」後亦不一定能有原著味道,像《挪威的森林》就是最好例子了。雖然,片中也有讓觀眾思考的地方,效果卻遠遜於前作,實非一見「李滄東」之名,就定然追捧,必屬佳品。

全鐘瑞所登大銀幕演出的淡定自然,或能從此走上光明前路了

幸好,在李滄東導筒下,演員再一次沒有令觀眾失望。劉亞仁於片中一整個茫然的「廢青」形象,演來冷靜自如,又能把內心空虛寂寞的形象演活,輕易讓觀眾產生共鳴,尤其末段「有冇諗多咗」的情節,得靠他的演出才能將觀眾一同誤導,同步投身他的視點。想起他在《燥底師兄生擒富二代》的瘋狂反派演出與本片的內歛對比,簡直判若兩人,更覺其演技多變。全鐘瑞作為初登大銀幕的演出,就得上演大膽床戲,演個渴求自由的寂寞少女,多場個人表演自然流露。前文提及過的一場「夕陽之舞」,從大笑到嚎哭,一鏡直落毫不尷尬忸怩,難怪說她初出道便交出了影后級數。

《燒失樂園》若抱著李滄東往作的期望入場,可真極為失望。雖然前半段描述三位角色的關係不乏導演擅長筆觸,精美的鏡頭亦不負「詩人導演」之美名。可是,故事隨後愈拍愈冗長,更有大量故弄玄虛、多此一舉的無謂情節,極為累贅,呵欠連連。開放式結局處理得好壞當是電影的成敗關鍵,惟本片花了兩個半小時竟拋上這個似是而非的收結,就連前段的好感也完全抹去了。
Rating:5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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