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特：一場嶄新破格的大銀幕體驗

英文片名：Annette

 

觀看《安妮特》是一場很複雜的觀影體驗，亦肯定這是一部觀感超兩極的作品。導演Leos Carax憑此奪得了康城影展最佳導演，自然有其功架所在，將歌舞片結合了舞台劇，再不時打破四面牆仿與觀眾直接交流，再混合了科幻、驚慄、愛情、懸疑故事，巧妙地將舞台與實景來個完美融合。即使一般歌舞片都是超過九成對白都「唱」出來，《安妮特》則強得連做愛、接生等場面都要唱出來，結集成實驗味極強烈的電影，敘事方式大膽富創意、大量隱喻與前後呼應的對白，極盡強烈的反思意味。Adam Driver繼《婚姻故事》後再演一段悲情婚姻關係，同樣來個演技大爆發，若你能接受這種前衛破格的敘事手法，《安妮特》絕對是一場破格的大銀幕體驗，縱在Amazon Prime Video上架，其影像與聲效本為大銀幕已生，真要在戲院觀賞才能有最佳體驗。若你不能接受這種手法，《安妮特》說穿了就是一個比《婚姻故事》更簡單的故事，亦沒有明顯的轉折位，用上近兩個半小時去讓觀眾見證一段已死的愛情。倘若拋開導演實驗味濃的敘事手法，這絕對是個超冗長的故事，觀影當日，在場鼻鼾聲震天得有如四面八方的環迴立體聲，而散場一刻有觀眾從心鼓掌，也有觀眾粗口橫飛，可真要看你能否接同得來。

 

行事偏鋒不顧世俗的喜劇演員Henry與優雅的女高音Ann戀上，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愛得火熱，很快共諧連理，並生下女兒Annette。Annette的誕生並沒有讓二人關係更好，加上Henry事業上的失敗，更讓二人關係漸行漸遠，無論事業與地位都差距甚遠，漸漸把二人的關係推向黑暗深淵。此時，Henry竟發現年紀輕輕的Annette有天賦異能，有望能讓他谷底反彈．．．

 

就此看劇情，《安妮特》並非劇力萬鈞的愛情故事，這類愛情從萌芽到煙消雲散，從愛火到生恨，又看著男主角如何愛得走火入魔，實是一個千篇一律的故事，若從「正常」的電影去拍，這是個隨時不足一小時已能說完的故事，《安妮特》卻拍足接近兩個半小時。若觀眾入場為看部典型的愛情片，理應會覺得「唔對路」，隨時看得你昏昏欲睡，繼而粗口橫飛，若帶錯誤期望入場，有此反應正常不過。

 

結合舞台與現實，帶點魔幻的場面，成就《安妮特》最破格的大銀幕體驗

可是，既有Leos Carax也能預視《安妮特》並非「正常」的電影。這是一部實驗味極濃、敘事方式大膽偏鋒的作品，更可說完全將你認知的觀影模式推翻，你能接受到這一點，《安妮特》還是蠻有趣好玩的作品。你或很難定義這是甚麼題材，從頭唱到尾的敘事方式算是歌舞片嗎？有大量的舞台元素又算是舞台劇嗎？打從片初的一鏡直落開始，已告知觀眾這絕對是一部破格的作品，以一鏡直落總結演員與班底，也預告你將會看部甚麼作品，更突破四面牆般叫觀眾要屏息以待，再詢問觀眾可以開始沒有——若你有耐性看至片尾，片尾同樣呼應片初的處理。最後，這實是界乎於舞台與現實之間的故事，有歌有舞，又不算是傳統的「歌舞片」。

 

一般你看「歌舞片」都會地告訴你「這是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甚至用上大量實景去力求讓觀眾感受到實感，並不單是一部「電影」，可《安妮特》卻不斷告訴觀眾，這一切都是虛假、這一切無非都是舞台效果，像女主角在舞台上遊走到森林帶點魔幻的情節，以至是海報上那場災難場面，還有「安妮特」本人的嬰孩形象，都明顯不過地告訴觀眾，這純粹是舞台效果，你們都是在看一場戲。這非一部大型資金的大製作，視覺效果依然力求完美，虛實交替的影像不乏大量視覺甜頭，鬼斧神工的用鏡與剪接，也令《安妮特》的可觀性激增，有種魔力吸引你投身畫面內。即使全片逾九成時間都以「唱」的形式去「說」對白，Leos Carax並沒有刻意把之變成「歌詞」，而是真以對白形式「唱」出來，就如做愛都可以唱歌，倒真大開眼界。

 

突破常規不單在拍攝技巧上，連帶敘事方式都實驗味濃

若空有充滿實驗性的視覺效果，《安妮特》極其量都是賣弄花巧的作品，但Leos Carax也花了不少心思去呈現故事，讓看似千篇一律的題材，觀感也絕不俗套。主人翁Henry是個帶點自負的角色，打從開場的喜劇演出已能感受到，對比女主角Ann的優雅高貴形象，已鮮明地預視了二人終走至的對立位。基於「唱」與舞台的表達形式所限，《安妮特》或難如傳統電影般有盡鮮明的起承轉合，可兩位角色的人生不同階段、每個感情轉折位都拿揑準確，總之無需無謂的多餘情節，只拍觀眾需要知道的畫面就夠。故事談的是主角們陷入一場婚姻的陰暗深淵，Henry最初已深知自己將陷入一個「深淵」，可仍以嬉笑怒罵方式表達，到最後陷入了這個深淵不能自拔，得以死亡告終，亦呼應了他老早在台上的「預言」。當一段愛情已死，審視過去有這一種直覺（一如Ann的夢內也暗示了對Henry的不信任——這竟有水原希子客串）、這一種覺悟，大概已預視了這並非一場所要的愛情。愛情的死亡，並非毫無預兆的降臨，投入了無底深淵，或許這種愛來得太突現、蒙蔽了你的雙眼。

 

《安妮特》對於支節的描述也同樣言簡意賅，像是被橫刀奪愛、默默守候的指揮家——以兩場戲對照出他的內心轉變，第二幕一鏡直落，既表達主角的內心世界又演示他的指揮才華，Simon Helberg七情上面的演出尤其驚人，實為全片一大精彩場面、Annette與父親之間對立的關係——結局一場監獄戲，完全展現愛恨交纏的對立面，還有那些捧高踩低的觀眾、得過且過的執法機關，全都成了Leos Carax筆下的諷刺對象；縱非主線，卻皆對劇情有一定重要性，那些「觀眾」的觀感，部份或也說出在座觀眾的心底話。Leos Carax選材上恰到好處，配上這種另類的突破四面牆技巧，也充滿破格玩味。

 

Adam Driver的外型或不討好，不斷鑽研演技終在《安妮特》有更驚人發揮

Adam Driver於《婚姻故事》已盡現了他的演技才華，並不單躲在星球大戰的面具後，他那帶點邪氣的形象，演個對愛情走火入魔的男角，近乎由頭帶到尾，成了全片的一大功臣，如沒他的演出，相信《安妮特》的可觀性會大減。因著電影不時用上一鏡直落的畫面，往往在一鏡中有不同感情發揮、近乎「爆肚」般的演出，懾人心魄，兩場「喜劇表演」更可再堪個影帝級提名。對這個性格更複雜的角色全情投入，投入得你生怕他難以抽離角色。個人覺得更勝於《婚姻故事》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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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括而言，《安妮特》是一部突破而大膽的「歌舞片」，Leos Carax充滿實驗味的拍攝手法，未必人人接受得來，甚至是好者愈好、惡者愈好，接受得來會覺得技驚四座、接受不來這兩個半小時隨時令你中途離場。談一段已死的愛情，沒有流於一貫的敘事手法，言簡意賅的筆觸、配些帶點魔幻色彩的「歌舞」場面，成就一場與別不同的大銀幕體驗——即使全片沒有大場面，也真要在大銀幕才得有最佳體驗，而Adam Driver技驚四座的演出，見證他演技的才華揚溢。《安妮特》實非雅俗共賞之作，片長近兩個半小時也好像多了一點，可若求一部破格、需要耐性與思考才能感受的作品，《安妮特》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
Rating：8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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