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疫情之下,又有多少個關係崩解的故事?

瀑布 鍾孟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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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片名:The Falls

連續兩年香港戲院沒有賀歲片,如不想永恆看周星馳或一堆賀歲殘片,就得轉往Netflix觀看新片。有別於去年有《孤味》《勝利號》,鍾孟宏的《瀑布》就成了今年唯一一部最強賀歲片,也上架便成了Netflix最高觀看人次電影。《瀑布》是鍾孟宏繼好評如潮的《陽光普照》後於Netflix上架的新片,也在去年的金馬影展奪得了「最佳電影」、「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原創劇本」,女主角賈靜雯更奪得「最佳女主角」,而《瀑布》也將代表台灣出戰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瀑布》描述一對關係冰封的母女,如何因為疫情下面對關係崩解。有別於往作的黑色幽默或如《陽光普照》般沉重,《瀑布》就是很貼地描述一對母女的關係,實而不華的筆觸,仿是個我們身邊都會遇上的人、總會聽過這類崩解分離的故事,讓電影來易有共鳴。沒有《陽光普照》般的冗長,《瀑布》拉鋸的感情關係、一對母女如何從陰霾下重獲新生,寫來簡潔有力,導技上也來得雅俗共賞。界乎於驚慄與親情的筆觸、亦真亦假的多條支節融會貫通,感情力量亦轉折自然,即使同樣長達超過兩小時也沒有甚麼悶場,節奏調控比《陽光普照》更得心應手。賈靜雯與王淨「兩母女」的演出激蕩人心,尤其賈靜雯揮耍自如的內心戲,「最佳女主角」絕對實置名歸,比《我們與惡的距離》又更進一步。

品文與丈夫離異後,一直在公司擔任著高層,但一個疫情令她的生命從此改寫,公司裁員、女兒小靜的同學又確診,加上昔日的陰霾,讓她思覺失調的問題日益嚴重。小靜面對著母親的病情,受盡極大壓力,本身已跟母親的關係冰封,還得要周旋於父母之間的關係,心力交瘁。一個疫情令小靜得進行居家隔離,被迫面對著母親的病情,也開始慢慢去了解母親的內心世界...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重要劇情,請讀者留言。

《瀑布》縱是個簡單的故事,也沒有高潮迗起的劇力,卻有能令觀眾完全投入其中

瀑布 影評

鍾孟宏的電影往往都受到評審青睞,卻不代表那是大眾化的電影,觀眾或會覺得其作品較為偏鋒冷門,《瀑布》可說是他近年較易入口的作品。就此聽來未必知道《瀑布》是甚麼電影,甚至得看至最後十五分鐘始知「瀑布」的真正意義,惟這一次沒有加入過多黑色元素,就是淡淡然看一對關係陷入僵局、逐層拆解背後的秘密,將電影從親情走到驚慄再回歸親情,甚至帶點輕喜劇的元素,絕對比《陽光普照》更易入口。鍾孟宏以帶點驚慄方式去談一對母女如何走出陰霾,聰明地以兩母女不同的視點去談這段關係。非如同類電影般刻意分拆成明顯兩段不同的故事,兩個視點慢慢轉折,前半段或會覺得女兒太反叛,後半段將母親安排入院後,轉移由女兒的視點去看這對母女關係。原來,前半段都是母親思覺失調下的幻覺,這本就是一個很孝順的女兒,故事漸漸重心從女兒的視點審視這段母女情的關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沒有誰對誰錯,最重要是懂得如何去修補彼此的缺口。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卻片長超過兩小時,也有一刻生怕會否如《陽光普照》般偶冗長,這一次鍾孟宏對節奏調控上,實比前作來得更得心應手。片長超過兩小時的《瀑布》,即使是談一個簡單的故事,拍來完全沒有冷場,故事慢慢推進、一眾角色的關係連環緊扣,竟讓個帶點肥皂劇式故事充滿追看性。品文變幻莫測的思緒,到底甚麼是真、甚麼是假,以至是她幻覺中所見的種種異象,也讓調子不致淪為單調的劇情片,每每在觀眾或會沉悶的位置,就不時來個變調,又能讓劇情如坐針氈。滿以為關係就此圓滿,豈料最後又會再來一記驚人變卦,到底那是真實還是幻想的美好,也能帶動強烈的討論度。值得一讚是,《瀑布》的配樂慢慢帶動著電影的發展,時而優雅、時而暴烈、時而又帶點詭異,成功烘托出主角感情,亦為神來之筆,奪得「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確有其功架。

《瀑布》支節眾多卻不混亂,寫來簡潔有力

瀑布 影評

《瀑布》並非達完美的地步,在鋪敘這段母女針鋒相對的關係中,確也帶點婆媽,惟鍾孟宏勝在將個帶點俗套的故事,拍得毫不煽情。畢竟就此看這個故事推進,或會覺得是個超催淚的劇情,處理感情卻是冷靜自如,輕輕幾筆就將兩母女與身邊人的關係刻劃得立體傳神。《瀑布》談的是一對母女關係,圍繞在他們身邊的角色也很多,重要位置如前夫、家中工人、新追求者等等,俱沒有過多筆墨,輕輕幾筆已將角色靈活展現,亦往往因著他們的出現,令觀眾進一步認識兩母女;其餘戲份不多的角色,像是院友與地產仲介,往往只有一兩場戲已經性格鮮明,也成了伴隨兩女走向重生之路的重要一員。鍾孟宏處理這些角色上,沒有早年作品的戲劇性,貼地的描繪讓眾人的性格自然流露,一眾配角亦跟兩位主角關係連環緊扣,形成鮮明的眾生相,讓故事來得更立體。寫人物寫感情,仍是鍾孟宏的拿手好戲。

在影視的世界中,仿佛都有個不明文規定,2020年開始的疫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有看見許多電影會有疫情的出現,就算是背景路人都會除下口罩。《瀑布》是個發生在疫情期間的故事,先天已充滿著時代意義,這個疫情的背景亦非單純「抽水」之故,既刻劃了觀眾這兩年的集體回憶,也輔助得劇情的發展。這兩年間,多少人因著疫情而重新審視生活,又有多少人因為一次又一次居家隔離或「Work from home」而令其與家人的關係改寫。鍾孟宏借一個「確診」的恐懼,挖掘這對母女如何因為一個疫情,生活徹底瓦解,又或說,她們的關係早已達難以修補的地步,反是幸虧有一個疫情,將一切有如瀑布洪水般爆發,令品文內心壓抑已久的壓力盡情釋放,繼而生命重新扭轉。將疫情自然地滲入主線之內、帶動得故事發展,兼寫下個言之有物的故事、紀錄上當代的社會百態,實為佳句。

賈靜雯洗靜鉛華與王淨層層遞進的演出,成了《瀑布》的一大賣點

瀑布 賈靜雯

《瀑布》的一大成功要素還得是兩位女演員賈靜雯與王淨,兩者通通都入圍了金馬獎,賈靜雯更因此成了金馬影后,確實至名歸。片中她從一個女強人,演至感情完全被掏空、陷入思覺失調的女人。從片初帶點恐怖的形象,到中段原來是強行「死撐」,感情徹底崩潰,一連串的小動作,就連嘴唇都有戲,將精神病人演得絲絲入扣、極具說服力,以至最後一個鏡頭界乎於壓抑與爆發之間的一面俱傳神展現,實是嘆為觀止的演出,獨看她的演出已不枉花上你的兩個多小時。王淨從《返校》《月老》,已見她在商業片中的演技多變,今回在文藝片中演個貼地的寫實角色,年紀輕輕已將個心力交瘁的女兒,既有如《月老》的可愛一面,也具細膩的內心戲,成功讓觀眾看到其角色的慢慢成長,數場獨腳戲同具演技的超班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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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確非達完美地步,亦一如前作般偶有冗長,再一次企圖寫「陽光普照」的隱喻亦過於明顯,讓個感情真摯的故事添上了一絲俗套感。可是,《瀑布》仍見鍾孟宏對情與刻劃人物的細膩入微,將個母女情故事以驚慄形式植入,配上極具時代意義的背景,眾多支節與人物連環緊扣,逾兩小時也不感悶場,界乎於光明與黑暗的結局就看你怎樣想,仍是個極具人文情懷故事。《瀑布》再見鍾孟宏早年電影的節奏明快,寫個女性故事也絕無失手,作為一部賀歲片亦有其鼓舞作用,成為金馬獎大贏家,實非過譽。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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