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簾下的戰影:生於亂世,上帝站在哪方?

眼廉下的戰影 Netflix

英文片名:The Shadow in My Eye

 

說起丹麥電影,大抵最著名是去年奪得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醉美的一課》,再來就是幾年前入圍了同一獎項的《十個拆彈的少年》,《眼簾下的戰影》於丹麥以外地區均直上Netflix,縱難達至兩片的高度,也獲得極佳口碑。這是一部頗為沉重的電影,拍來依然情感細膩、敘事充滿張力,百多分鐘也能讓觀眾投入,直至片末的悲情真相。故事以二戰期間盟軍誤炸毀一座學校為藍本,揭開一眾相關人士悲劇前的生活。較早前看了Netflix的荷蘭戰爭電影《被遺忘的戰役》雷聲大雨點小,故得留意《眼簾下的戰影》同被宣傳成歐洲戰爭片,縱有戰爭場面,卻非為一部戰爭片,大可看作是個戰爭眾生相的故事。《眼簾下的戰影》以幾線交雜的人物為藍本,包括了受害的學童與其家庭、老師、盟軍機師、賣國賊等等,以多線人物揭示戰爭時期人心惶惶的恐懼生活。Netflix的劇情簡介或許有點誤導,這非談災難後這班人的生活,而是災難前的生活,看著這班人深知道他們部份人終有一死,愈和諧的生活反讓你愈覺得不安,就如開場一幕先聲奪人的誤殺戲般。喜見《眼簾下的戰影》幾線人物描述平衡得宜,所有支節都有其發揮,當中談及動蕩政局反思上帝,大膽得來又能作個自我安慰,相信也是這兩年來世界各國人民不斷懷疑反思的問題。生於亂世總是有種責任,災難之後市民如何拯救同胞、肩負起自己的責任,內心人性善惡也從此顯現,在如今的世界局勢下,更覺情味十足。

 

1945年,丹麥正被納粹德軍佔領,於首都哥本哈根的一座大樓,更被蓋世太保佔用成為總部。Frederik不理家人反對成為蓋世太保的秘密警察,卻一直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直至遇上了一改變他價值觀的修女...三位學生本為最好的朋友,卻因為各自目擊了德軍的暴行,從此改寫了他們的人生...其時,盟軍鎖定了蓋世太保的總部,一直因為他們有人肉盾牌遲遲未能攻擊。盟軍與反抗軍終達成了協議,派遣戰機炸毀總部大樓,任務快將成功之際,卻意外將目標對準了旁邊的學校...

 

二戰總有無數個故事與任務可以談,就如同早前《被遺忘的戰役》那場「被遺忘」的保衛戰,《眼簾下的戰影》就是單單的一場意外轟炸,前後又沒有發生大型戰事,也很難因此拍出一部戰爭片。雖說《眼簾下的戰影》的轟炸大場面做得頗為逼真,卻非為電影的主菜,倒是向前談一連串戰時眾生相始為重點。電影圍繞著這場災難的一干人等,分成了五組人物的視點,向前倒敘戰時所身處的位置,拼湊出一場戰亂下的眾生相。這個方式拍來稍一不慎便會鬆散混亂,就如《被遺忘的戰役》般,惟《眼簾下的戰影》每段支節都有其發揮,各自連環緊扣又能有完整的故事情理,甚至成為一部獨立電影也沒有問題,倒是觀影前始料不及。藉著不同角色的視點,既帶出了戰爭對兒童的影響,又刻劃出戰場上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盟軍可以做錯、賣國賊也一樣能改過自身,無奈地作為好人也不一定有好下場,正正就是戰亂之下的眾生相,讓結局一刻開放式結局言簡意賅;或許帶點悲劇色彩,卻令觀眾歷久難忘。

 

讓《眼簾下的戰影》更出色是,不單單是勾劃出眾生相那麼簡單,鋪排上也善用盡各種電影語言,讓戲劇感來得更立體。就如開場的兩場殺戮,無論是計程車不發一言、營造出山雨欲來的氣勢,以至是兩位各位其主的小孩,面對著不同的父母、唱著不同的兒歌,配上急速的逃跑戲,在最和平的畫面中展現殘暴的殺人場面,拍來一氣呵成,效果先聲奪人。幾位小童的家庭親情故事或與戰爭無關,卻在災難發生後來了個有力的總結。戰爭與災難如何改變一個小孩,無論是變好或壞,無需刻意拍得太白、刻意告訴你戰火無情,一句句簡單的平安行動,最後一個鏡頭「食粥」戲之震撼(小演員Ella Josephine Lund Nilsson空洞無神的眼神足讓人為之憾動),都呼應了整個故事所埋下了的伏線,精準地道出了戰爭的影響,令前半段的漫長描繪來得更為紮實。作為一個眾生相的故事,《眼簾下的戰影》無需外露地說出惡果,或是刻意地說教,簡簡單單幾個場面已能總結一切,效果同樣相得益彰。

 

《眼簾下的戰影》最深刻地方,倒是片中對宗教的疑惑,沒有大力批判宗教問題,已讓議題得以形象化展現。近兩年疫情與各地政局動蕩後,我們都深明好人未必有好報,惡人則大部份都有好報。當我們對正邪善惡的信念都因此而崩解時,都會懷疑各個宗教內的神祇到底在哪裡?祂們到底有沒有想過要拯救世人?《眼簾下的戰影》安排了一位修女與賣國賊的感情線,並不旨在令電影的情感豐富一點,也從修女的角度去批判宗教,到底神是否睡著了?當世人需要祂的時候在哪裡?老修女或正如香港的「廢老」一樣,總會執信一些消息為「假新聞」、與上帝無關,上帝依然守在世人身旁,惟修女卻對學生們作了個有趣的比喻,解釋上帝既已存在,為何卻從沒有出現。這個信念亦帶給了賣國賊與一眾學生,既是帶點安撫性的自嘲,也是對宗教一種無力的控訴,是為劇本的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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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括而言,《眼簾下的戰影》縱非如你想像般的「戰爭片」,卻道盡了戰爭對下一代無情的禍害、無辜的平民又怎被戰亂影響一生。故事確帶點沉重意味,喜見寫來簡潔有力;眾多支節所組成的眾生相,竟然全均有完整的發揮,善用上大量電影語言、層次感十足的故事推進,更令文戲的投入感大增。談個戰場眾生相的故事,並沒有向陳腔濫調的俗套方向走,劇本言之有物更不乏感人一章,對宗教的批判更屬驚喜鋪排。即使此非炮火連天的大型戰爭片,也是水準之上的二戰題材,Netflix上架於烏克蘭戰爭爆發之際,更覺其意義之重要。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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