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文片名:A Foggy Tale
《大濛》於去年金馬獎擊敗另一好評作品《左撇子女孩》奪得「最佳劇情片」,以及「最佳原創劇本」、「觀眾票選最佳影片」等獎項,卻一直有傳因為敏感內容而不獲香港上映,最終如願上映也獲觀眾一致好評,可惜身處澳洲沒有上映,一直期待可在哪裡看到,卻幸見能在Netflix線上看。極喜歡導演陳玉勳前作《消失的情人節》,將愛情片巧妙結合科幻題材,而《大濛》鋪天蓋地的好評,這確為中上之作,前半段溫馨可人,亦細膩還原得當年台灣的原貌、製作可見一班,卻未如想像中般「神作」,女主角帶點煩厭的性格也略為敗筆。可是,《大濛》的真正亮點源於最後十數分鐘的點題,初以為如《我生如是繼續》般多寫一段尋人之旅,怎料片尾以點到即止方式完結一段友誼故事、呼應出「大濛」片名的由來,再回想起整個故事,就深明好評至此的因由。在某個悲情的大時代,我們未必能能熱血地憑一己之力滋養這片土地,好好活下去、能成就得別人的美好風景圖已足夠;「淡淡交會過,各不留下印」,餘音裊裊的結局當是百感交雜。
農家少女阿月的哥哥被槍斃,她千里迢迢從嘉義來到台北認領屍體,卻發現自己付不起巧立名目的費用。無助之際,遇上了車伕趙公道。樂天知命的趙公道熟知台北的每一角,協助阿月籌集領屍的資金,也讓阿月重遇失散多年的姐姐。阿月與趙公道從此展開了一段短暫而深厚的友誼,可在那個年代,卻非每段關係都能輕鬆維繫...
《大濛》前半段人物與支節過多,結構略為鬆散

《大濛》好評得帶點誇張,不少評價直指是神作、年度最佳電影,以此心態得要有所期望調整。電影的前半段寫男女主角在台北各處遊走,過程縱是笑中有淚、不乏窩心一面,還是覺得角色與支節過多。談少女有如部公路電影般領屍過程遇到的麻煩,實則東拉西扯,不斷有大量角色出場又突然退場,如像是陳玉勳往作合作過演員,都安排個角色讓他們客串,難免鬆散。明白這是身處那個年頭台灣人的集體回憶與眾生相,惟角色與支節間缺乏連貫也帶點跳脫,即使男女主角間、女主角與姐姐的關係,亦因為過多支節讓感情難得連貫;在一個理應重要的轉折即使鋪陳得一幕高潮戲,還是帶點突兀——這縱是一部中上之作,說成「神作」又太過譽了。
《大濛》細膩刻劃大時代下的眾生相,感情真摯流露

《大濛》無論在港台都獲得一致好評,甚至被拿來與《1987:逆權公民》、《我生如是繼續》等描述極權社會下小人物眾生相的作品相比,這或是有錯誤期待之因。請別期待《大濛》有一類義正詞嚴的情節、激昂的反抗對峙場面,故事沒有一刻煽情,就連令人不安的暴力都沒有。撇除「神作」的極高期望,陳玉勳將一切都化得最淡,沒有刻意挑動觀眾的仇恨,甚至如若對背景一無所知,故事幾乎沒有指明那是甚麼年代、眾人在發生甚麼事,也沒如《返校》般去形象化當時的陰霾,全得靠觀眾自行領會,反而突顯得那個年頭真真正正的「白色恐怖」,即使蔗民都有機會突然被抓、甚至惹上殺身之禍。
故事沒有把一切變得過度悲情,反保持著導演往中笑中有淚的筆觸。描述白色恐怖年代的故事,劇情仍保持得一定的樂觀精神,更有意想不到笑料。沒有過度壓抑的筆觸、男主角更非反抗領袖般的形象,無非只是個在大時代想活下去的小角色;故事沒有絕對的好人(男主角也有出賣別人時),也沒有絕對的壞人(特務頭子骨子裡都有溫柔的一面)。從兩位主角短短的相處中,《大濛》也慢慢植入當時的社會百態,像是童媳婦習俗、繁複的認屍過程,俱讓故事來得更立體,再把一切變得如像嬉笑怒罵般的鋪敘、彼此人物感情俱自然流露,雖偶有前文所說的鬆散情況,過程還是流暢可喜。
看似是小品製作,更驚訝是《大濛》的製作水平。故事以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背景,卻不獨從服飾或道具呈現,幕幕重現當時環境的場面,場景佈置考究,視覺效果更讓說服力大增,足讓你好奇到底是有個大型片廠還是CG特技,美術成就足見劇組製作上的認真精良。
《大濛》結局輕輕幾筆呼應主題,輔以點到即止的收筆,好感倍數昇華

前大半段極其量只是中上之作,《大濛》來到末段就足明白何以好評至此。畢竟這是帶點悲情背景故事,終歸都得要呼應回沉重的主題。一場認屍場面沒有刻意大放催淚彈,冷靜沉著、絕大部份時間以暗場交代,都足令觀眾為之震撼,觸動人心,已馬上將好感昇華。看了大半段,都不解何以名為《大濛》,劇情再緊接回戲中戲的繪本情節,以水滴呼應雲與霧的真正喻意,揭示「大濛」的真正意義,回想起前半段帶點鬆散的故事馬上更覺動人,甚至深明怎會只拍個萍水相逢式、帶點疏離的友誼,收筆足彌補了不少分數。
故事就此完結或帶點遺憾美,以此呼應回主題已有夠觸動人心,可沒想到結局片尾亦真亦假地鋪陳一連串真實事件般的時刻表回憶,已讓情感飽滿,竟還多有一節片段,始為真真正正的點題。起初,以為是如《我生如是繼續》般,延續黎明來到後的尋人故事,怎料輕輕幾筆竟來個感人至深的收結,無需多言或來個濫情的結局,足讓故事再多帶幾分柔情。
在某些大時代下,每個人未必能圓滿心目中最美好的風景、現實也沒如繪本世界般美好,可無論前路再迷茫、做不了自由自在的雲彩,只能成霧氣積存在某個時空,都曾滋養過別人、成就得別人心目中最美的風景。他日再次重聚,無需覺得自己已成「Condom」或白白「送頭」,有些事情縱比死得付出更大代價,見你活得很好便足夠,已足知道自己在那個年頭,曾經做過無悔的抉擇。這個輕於鴻毛般的收結,或會令你想起香港那年許多身影,百感交雜。這時候,陳玉勳繼續保持得最克制冷靜的情緒,這或是電影不足以敏感得讓香港不能上映的原因,畢竟「無心者」或難體會得當中糾結的情緒,反讓故事來得餘音裊裊。這也讓在全片本已夠精彩的柯煒林有個最好的發揮機會,演活了情感複雜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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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括而言,《大濛》未必如想像般「神作」,畢竟故事帶點鬆散、人物支節過多難以連結,更有個突兀的轉折,惟故事縱非「神作」也是中上之作。將個悲情背景以笑中有淚的方式呈現、感情真摯迷人,成功展現得那個年代的眾生相,精良的製作水平也讓故事具說服力極高的視覺效果,部份場面更覺只能在Netflix觀看實為可惜。亮點是結局的點題,呼應回何以電影稱作「大濛」,再以一段橫跨數十載的情誼作結,恰到好處且簡潔有力,足彌補得前半段的失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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