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大師:米高.漢尼卡--你玩得起,你玩唔起:暴力.真實

(*警告:下文含重要劇情)

 

電影中,甚麼是暴力?是〈恐懼鬥室〉或〈殺人慾室〉中的此等slasher film所炮製的血腥狂暴場面,還是〈拳霸〉那種拳拳到肉的埋身肉伏場面?抑或是〈殺神特工〉那種槍林彈雨子彈亂飛的火爆場面?在導演Micheael Haneke眼中,這些通通都不是,這些只是荷里活想麻醉觀眾神經所做的虛假幻像,他就是要讓觀眾反思:甚麼是暴力?為甚麼我們要看?為甚麼我們要接受這些暴力場面?

 

這部導演的經典作品〈你玩得起,你玩唔起〉沒有正面描寫暴力鏡頭,故事很簡單,卻迫力超凡,挑戰觀眾精神情緒,據聞有很多觀眾忍受不住中途離場。幸福的一家人到湖邊渡假,兩名陌生男柔借意入屋,開始對屋主一家人展開殘忍虐待,並作出一個賭注,賭他們活不過明早九時。

 

我們看得太多〈恐懼鬥室〉這類密室殘殺電影,老實講,迫力肯定大減,但是全片那種無形的暴力場面,那些看不到的壓迫感,一樣叫觀眾難以忍受,接受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折磨。全片根本數不出有甚麼暴力場面,卻反而看不到更驚心,藉著對白的咄咄逼人,及施暴者冷靜的態度,更令人不寒而慄。

 

電影要觀眾反思的是,我們到底接受著甚麼形式的暴力手法?導演用了很特別的手法,讓觀眾墮入片中,跟受害者同生共死,他要我們知道,我們不是看電影那麼簡單,要深深代入主角的生命中,反思著這些不人道的行為。施暴者對鏡頭得意地眨眼,又幾次望著鏡頭詢問觀眾意見:「你會支持受害者還是我們?你當然想他們勝利吧?」
觀眾看到最緊張的一刻,電影突然抽離幻像,主角跟觀眾們直接對話,這個手法用得很有趣,就是想觀眾投入電影,我們不只是在娛樂那麼簡單,就是要想想主角的處境吧!

 

在本片中,你不會看見甚麼英雄人物。
傳統電影中,常有個小孩成功逃脫,拯救家人,本片中,他卻反害死了一家人。
傳統電影中,女主角在男主角死後會突然勇猛,把匪徒擊敗,在本片中,女主角卻完全被控制著。
傳統電影中,女主角逃命時總會找到一架車,但是在本片中,女主角都是人,跟你和我一樣,受過精神虐待後都會嚇得不知所措,會作嘔會短暫失憶,也會軟弱,不會輕信他人,結果反被墮入另一次危機中。
傳統電影中,奸角行兇總有動機,本片卻沒有任何動機,甚至暗諷傳統電影的兇徒胡加藉口去大殺一番,現實中很多人行兇,根本就沒有動機,想殺就殺。
傳統電影中,奸角必死正義長存,偏偏本片中,導演就不讓奸角得勝,明明女主角已殺死奸角,卻來個倒帶場面,被匪徒阻止。

這種抽離的手法真是嘆為觀止,我們理應對片中的情節不會動任何情緒波動,因為我們正在看電影呀!那不是真實呀!偏偏導演卻硬要把每一個情節拍得如像現實一樣。現實一定是正義必勝嗎?現實中的暴力一定要有理由嗎?為甚麼奸人永遠沒有好下場?就是每段情節都貼近現實,營造出一幕接一幕的「無形暴力」,反而叫人不寒而慄,因為這些情節很可能發生在你我生活之中!看〈恐懼鬥室〉那種「人體肢解實驗圖」,只覺得賣弄暴力並非真實,看〈殺神特工〉那些子彈轉來轉去的情節,你相信你會遇到嗎?這部〈你玩得起,你玩唔起〉的精神式虐待,才是大家很有機會會遇到的。

 

導演要觀眾反思我們在看甚麼,同時亦是對傳統娛樂電影的一種諷刺,在「倒帶」前的對話最是明確,為甚麼電影中的情節一定硬要有「邏輯」,硬有一套「公式理論」?為甚麼電影中一定要有起承轉合,一定要有高潮位?對了,大家為求娛樂,原來自己都麻木了。結局導演仿佛跟觀眾開了一個玩笑,對呀,無論片中的主角和觀眾都被導演玩弄了,大家根本沒有選擇餘地,任何電影都是導演控制一切。就是觀眾不能選擇,才會被電影中的鏡頭所玩弄。

 

導演Micheal Haneke的電影在電影節中納入「大師級」一欄,是次影展亦稱他作「挑釁大師」,看了這部作品跟前作〈偷拍〉後,不得不佩服他是一名「大師」。記得在〈偷拍〉中的中產階級那種虛偽的嘲諷,藉著神秘影帶挑起無窮恐懼,鏡頭就用得很冷靜,那幕出奇不意的自殺場面,是我首次在戲院中聽見觀眾被嚇得哭了出來。今回藉著一次變態遊戲,批判荷里活電影的即食文化,要觀眾反思和代入電影的角度中,想一想那些暴力背後所帶出的意義,依然是一貫的冷靜。鏡頭就是太冷靜,冷靜得令人覺得太殘忍。
打從第一個鏡頭開始,明明是平靜的環境,卻突然用上一首重金屬的音樂,已清楚預示觀眾,這部電影亦不會令你看得舒服。這首全片唯一一首的配樂,已運用得非常出色。個人最喜歡兩夫婦鬆綁的一段,長達接近十分鐘的長鏡頭,處理得很有信心,非常冷靜,亦深刻表達出常人受驚後正常的反應,沒有多餘的剪接和緊湊配樂,靜靜的看著兩位主角,沒有對白沒有移動鏡頭,卻驚心得目瞪口呆呼吸困難。其實看這段戲時,都有點代入了電影中,抽離了「娛樂」這念頭,假如你身在其中,你會有甚麼反應?畢竟現實並非電影,我們不會突然勇猛,亦不會有甚麼英雄來救我們!

 

電影只有五位角色,五位都表現出色非常入戲。女主角Susanne Lothar最出色,還有未到中年時的烏列謬希演其丈夫都很精彩,兩位冷靜得叫人心寒的兇徒當然亦收放自如。

 

全片的確非常壓迫,觀影過程你絕不會舒服,不過當作是欣賞一部大師級經典作,本片絕對值得在人生中看一次,特別是,喜歡看popcorn movie的年青人,更應該看。

 

期待美國重拍新版上映。
Rating: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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