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十年最愛:大逃殺

有朋友問我,何不寫個十年電影回憶錄,似乎有太多要寫,倒也作罷。
但是,假如你問我這十年間最愛的電影是哪部,腦海中確實浮現了一堆愛不釋手的作品。是充滿震撼力的〈原罪犯〉?是創出全新商業類型片的〈蝙蝠俠:黑夜之神〉?是近年最有節日氣氛,充滿窩心浪漫的〈真的戀愛了〉?是百看不厭的小品〈天使愛美麗〉?還是看了接近十次仍感動流淚的〈我的野蠻女友〉和〈假如愛有天意〉?抑式是在我心中仍屬本地恐怖片經典的〈見鬼〉?還是亮麗動人的〈情陷紅磨坊〉?

 

注意:本文僅為個人觀影後感,並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場。

 

思前想後,我始終覺得最震撼﹑最難忘﹑最大影響力的,還是深作欣二的〈大逃殺〉。若說觀看次數最多的電影,本片必是其中之一。記得那年冬天,這部話題作只不過排在大約十間戲院上映,剛巧路過將軍澳戲院,看到本片有如遺照般詭異的海報,實在是不寒而慄。那個年頭仍未夠秤,未能入場欣賞本片,只能偷偷地從影碟中觀看這部所謂的禁片。年紀輕輕的我,第一次看,不禁嘩然;第二次看,漸覺感動;第三次看,內心有著一鼓熱血;第四次看,開始反思當中的社會主義...每一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這部電影,捧紅了藤原龍也,還有不太願意承認憑本片一炮而紅的柴咲幸(誰會想到擅拍愛情喜劇的她,是憑殺人魔女一角而紅?),當然還有殺過荷里活的小妖姬粟山千明。還有,恕我見識淺陋,在〈大逃殺〉後,才多了留意北野武這個奇人的電影。隨後,這種互相殘殺的情節曾被廣泛「參考引用」,最佳例子是本地的〈赤裸武器〉。

 

故事很簡單,由於日本經濟破產,成年人信心全失,而年輕人對他們也愈來愈反叛,為要控制他們,日本推行了一條BR法,每年派一班學生到一島上互相殘殺,直至最後一人為只。本片的主角們就在一次畢業途中被送到島上,每人分配各自的武器,限時三天,只能有一人生存,假若有多於一人生存,他們項頸上掛著的炸彈將會爆炸。當一群好同學還在車上拍照嬉戲時,轉眼間已成敵人,在槍頭互指之下考驗友情和人性的抉擇。

 

本片過了差不多十年,偶爾回想起來,也會細意思考,假若置身其中,我會如何自處?是舉起鐮刀向好友進攻?還是團結起來與好友渡過人生最後的三天?抑或是千辛萬苦找尋心儀已久的對象向其示愛?定還是向命運屈服,雙雙先行自殺?還是不向命運低頭,向成年人的社會作最後反抗?當中涉及的人性矛盾,刻劃得非常迫真,在兩個只能活一個的抉擇中,沒有〈恐懼鬥室〉的變態狂暴,就是在平靜的小島上,眾人爾虞我詐的攻心殺戮。細想一下,雖然兩個故事都誇張得天馬行空,我總覺得〈大逃殺〉的故事發生機會較高,而深作欣二的確拍來極具真實感。

 

我看過〈大逃殺〉的原著小說,應該是我人生中最愛的小說之一。四十個角色各有性格特徵,上下集兩部曲寫來毫不拖拉,反而高潮一浪接一浪。當中對人心暗處的刻劃,從文字中亦叫人毛骨悚然,那個詳細的場景構造,更令故事變得迫真和具壓迫感。假如我沒有看過電影,我先看這部小說,一定震撼兼佩服得五體投地。
深作欣二有勇氣改篇這部話題性極強的作品,卻沒有刻意渲染當中極端色情暴力的場面,反而是借當中感染力強,具典型性場面作改篇。當中對原著冗長的結局,以及把老師人性化的修改,更是全片畫龍點晴之所在。作為一部改篇電影,能夠汲取原著的精髓加以修改,形成另一部經典之作,也是我對本片從心折服之因。

 

〈大逃殺〉表面是一個殘忍變態的故事,其實深作欣二卻成功把它營造成多樣化的故事,而這些情節,在原著小說是略為淡化的。有了電影的畫像,〈大逃殺〉當然輕易地變成了一部動作片,假若觀眾有心只看連場動作,本片絕不令你失望。我喜歡的,還是電影中對角色之間的情誼描繪之深。我沒有機會看電影的特別編,惟片中藉著多個典型性的場面,甚至是時空虛實交錯,帶出一眾主角背後的內心世界,在把文字構成畫面之外,還加入了導演的自我感情。片末老師的感情轉化,初看時覺得喜劇感極濃,但再細意觀看,才發現深作欣二對他的描繪是非常立體的。他外表硬朗無情,其實內心脆弱孤獨,到最後還是想放學生一馬,而他在雨中鼓勵學生一幕,更是神來之筆。
值得一提是,原著小說人物架構極之複雜,局部人物角色其實刻劃甚淺,但深作欣二卻能把四十多個學生刻劃得各具性格,雖然角色眾多,但在不同場口位中皆性格鮮明,令人難忘。這正正是〈大逃殺II〉的敗筆。

 

在80後話題鬧得哄哄時,本片所蘊含的社會主義,一樣叫人看得熱血激動。當成年人向年青人設定一些無理的框框時,年青人是否一定要盲目跟從,缺乏自己思維?當年青人群起反抗時,就如主角們最後為了自由而捍衛性命,竟被日本政府通緝。到底這是所謂年青人的無知,還是成年人的無情?
當本片被人臭罵成鼓勵學生用暴力解決問題,其實這個由社會所支配而定立的「自相殘殺」遊戲,沒有見血,卻依然令人年紀輕輕就變得冷酷無情。打從我們這個所謂的考試制度開始,有誰未試過為求自己成績而自私自利,不理會他人?當我們看著女主角為求生命,依靠關係和出賣身體去得到別人信任,又何嘗不是這個社會的生存之道?成年人硬加本片是一部18禁片,一味側重於看本片的殘酷現實,卻沒有細看當中對同學之間的互信和友誼,輕輕幾筆卻是刻劃得多麼細膩。一個年青人曾經有過的青春,在這場殘殺遊戲中漸漸消失,在現實社會中,又何嘗不是這樣?在這個社會中,每人都擔當了不同角色,就如同電影中那場互相殘殺的遊戲中,你擔當著甚麼角色,又有甚麼的下場。
假如〈大逃殺〉是一則寓言故事,一次對社會狠狠的批判,偏偏成年人卻覺得這個故事冷酷無情,其實是否這個故事拍真實情況寫得太迫真,而令大家不敢面對?深作欣二曾公開表明,〈大逃殺〉理應給所有中學生看,當然,本片沒有被禁播已是萬幸,而我也的確覺得中學生應該看看本片,對這個殘酷的社會先有心理準備,反正遲早都要面對。

 

似乎很少成年人能夠接受本片的思維,但我相信所謂的80後看過本片,一定會滿腔熱血。那年的我,只是個中一生,租了影碟看,連續看了兩遍,滿腔熱血,更改變了我對社會的看法。那個並非偏激的行為,而是對社會有了另一番體會。當我們快要踏足社會工作,在告別青春前,每個80後都應該要看本片,最少一次。

 

一部電影能成經典,絕對要有超強的感染力,〈大逃殺〉在不同時候觀看,皆有不同的感受和思考,若問我過去十年最喜歡的作品,非它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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