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戀隔籬媽(優先場):從偷窺認識文學創作的趣味

〈偷戀隔籬媽〉這麼一個露骨的片名,可真沾污了這部充滿文學氣息的電影,也真苦了那位勞苦功高,把中文字幕譯得那麼優美的字幕翻譯員,相信也會令不少觀眾捉錯用神,誤以為這是一部喜劇。人稱O先生的法國導演François Ozon,每部作品都給予觀眾不同程度的驚喜,尤其是他利用破格的敘事手法,拆解一個複雜故事則最令人津津樂道。〈偷戀隔籬媽〉絕非一部喜劇,反而像他的經典作品〈泳池情殺案〉般,以虛實形式交替著一個文學創作,帶點驚慄色彩的故事。本片的結構可能不及〈泳池情殺案〉般完整,但全片玩味極強,把一段單純的師生關係,扭曲至挑戰禁忌的倫常關係,劇情於幻想和現實中不斷穿梭,情節非常緊湊,佈局精深,教觀眾直墮謎霧之中不能自拔。開放式結局暗藏首尾呼應之效,予人無限想像,再成O先生的另一佳作。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部份劇情暗示,請讀者留意。

 

文學老師Germain要求學生寫一篇週記,簡單的功課竟然只有一名學生Claude能夠達標。Claude的週記以小說形式,寫自己周末藉詞潛入同學家中的故事作藍本,題材卻吸引了生活苦悶的Germain注意。Germain自覺Claude是個文壇天才,決定把他培育成才,引導他的故事創作,甚至提點Claude的故事理應怎樣發展。Claude在老師的提點下,逐漸沉迷於故事之中,甚至戀上了同學的母親Esther,內容漸富攻擊性,開始入侵別人的生活。Germain並無發現這個危機,與Claude一同發展故事,漸漸把現實和虛幻創作混淆,破壞了別人家庭的同時,沒想到這個學生的故事,足以影響自己人生...

 

電影開場不久便迅速入戲,那些疑幻疑真「戲中戲」令電影極速入正題,緊湊十足
若談〈偷戀隔籬媽〉的賣點,François Ozon是最大的吸引力,其獨特的敘事風格往往叫人驚喜,就如把一對情侶不斷倒述的〈5X2〉便成一經典,今作借文學入題,透過虛實交替的情節,讓觀眾遊走於現實和幻想世界之中,難分真假卻劇力迫人。電影的格局,令人在開場時可能誤以為這是一部普通的劇情片,描述教師和學生之間的情誼,誰知開場不久,筆鋒一轉便成了一部劇情非常緊湊,更帶有強烈懸疑色彩的驚慄片。

〈偷戀隔籬媽〉用上了逾半時間在片中的「文學創作」中的世界,前段更以漫長喋喋不休的獨白去支撐劇情,惟這個充滿懸疑色彩的故事,寫來非常緊湊,劇力如箭在弦,迫力迅速凝聚,叫觀眾完全不能離開座椅,直至最後一個鏡頭。我覺得本片的劇本出色在於,故事在引領主角老師「入局」時,同時也輕易地帶了觀眾入戲。
劇情逐層拆解小男孩的「所見所聞」,不時在現實和幻想中穿梭,觀眾未必掌握得到哪刻是虛與實,一次又一次的「故事轉向」或「待續」俱留下無窮懸念,片中一套的「偷窺文學」更是完全滿足觀眾的好奇心。此外,老師、學生與家庭之間的「互動」更見O先生在處理複雜故事中的獨特奇想,富創意的手筆讓電影更具玩味。最後,劇本層層遞進,慢慢把泥足深陷的「幻想」滲進現實的鋪排,讓電影愈看愈驚心,末段挑戰倫理的大膽構想更見震撼。值得一提是,電影中每到「文學創作」時的劇情,便使用了一支懸疑且具挑釁性的弦樂引君入甕,成功把觀眾帶入了那個疑幻疑真的世界中不能自拔,足教〈偷戀隔籬媽〉這個看似單調乏味的劇本,拍出零冷場的驚心戲味。

 


〈偷戀隔籬媽〉的角色不多,也沒有刻意去刻劃角色,立體的性格俱從複雜的劇本中顯現,盡見編劇之功力

本片雖然劇情非常複雜,但角色卻不多,而創作人亦把之有效調控,使每個角色皆有所發揮,甚至從仔細描寫中埋下了故事的伏筆。電影中的那個小男孩表面是電影的主角,發展下去原來竟與老師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師母一角仿佛與劇情無關,純粹是一部「文學創作」的「旁觀讀者」,劇情一個出奇不意的轉向,竟然暗地把她也扯進「故事」之中,而片末「隔籬媽」的行動,也成了整部電影的轉折一環。人物之間的描寫縱未達細膩級數,在一部玩味濃郁的電影中,劇情在眾人之間左穿右插,那根本無需採用很多直接描繪或側寫的手法,角色的性格已鮮明地活現銀幕上。電影的「戲中戲」可以是一個很出色的文學故事,而電影本身亦仿讓觀眾在閱讀一本小說般,戲味和角色性格漸漸滲進觀眾腦海中。由此可見,導技出色,劇本亦絕無失手。
〈偷戀隔籬媽〉的劇本寫得精彩,片中所牽涉的多個議題也展現了應有的效果。故事圍繞著濃烈的戀母情意結,不期插入的同性戀問題,還有兩個中產家庭潛藏的問題等,俱令劇情在玩味之外充滿了很紮實的情節。Claude雖然是電影的主角,劇本對他的描寫卻十分蒼白,大抵只知道他是個缺乏家庭溫暖的小孩。偏偏,因為這個「電影」的局外人,「故事」的局內人,把不同角色的問題都扯上關係,最終各人的後果和下場都與他牽連起來。劇本對Claude的描寫不多,他與其他角色的互動,反而成功把他潛藏的性格讓觀眾自行幻想,效果一樣強烈鮮明。此外,〈偷戀隔籬媽〉牽涉了大量與文學創作有關的東西,用作引導主角「入戲」,同時對觀眾而言,也是一個窺探「創作」的機會。片初仔細地鋪排創作應有的態度和手法,對於好此道者的觀眾而言,確是上了寶貴導讀的一課。

 

片中男學生一角內心極其複雜,Ernst Umhauer演來充滿層次感,末段更不乏「魔童」感覺,是一回悅目的演出
演員方面,影帝Fabrice Luchini那莊諧並重的演出,不時化解了全片過度緊湊的氣氛,幽默感而相當豐富,令片中多了幾場有趣的笑位。片中最後一幕,落難後蒼老的一面,一個複雜的表情令一切盡在不言中,最很出色的演繹。至於片中的男學生一角由Ernst Umhauer演出,演戲經驗不多的他,把角色片初的過份自信到後期邪氣漸現,演出大膽場面也應付自如。也許他自己本身都充滿自信,演出這個複雜角色時也得心應手,更可與一眾成年演技派演員較量。

〈偷戀隔籬媽〉真的不要被香港那膚淺的譯名騙到,錯過了這部可能是2012年最後一部超級好戲。全片故事非常複雜,但拍來卻見層次分明,劇情不斷穿梭於虛實之間難分真假,難得導演調控自如,甚至巧妙地運用破格的敘事手法,把觀眾陷於謎霧之中,更不斷釋放密不透風的劇力。劇情在極富玩味之餘,情節也相當豐富,人物性格及電影的議題均無直描,從錯綜複雜的情節中慢慢滲出,引領觀眾進入電影的「戲中戲」中,觀影過程投入之極。本片那支主題配樂帶點挑釁又充滿懸疑色彩,是帶動觀眾好奇心的一個重要原素,更成為本片的一個亮點所在。這是一部本已擁有超強玩味的故事,而戲中戲更把這一個玩味更深層次去詮釋,觀眾仿佛成了片中的那位老師,冷眼看待這套文學作品,其實,精彩得讓你泥足深陷也不自知。O先生,你成功拍出又一經典了。
Rating:9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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