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仔打官司:哪止「最佳外語片」?簡直是近期最佳電影之一!

英文片名:Capharnaüm

capharnaum

撰文之時還未頒發奧斯卡,但見嚴重過譽的《羅馬》來勢洶洶,相信「最佳電影」與「最佳外語片」也真十拿九穩,還未看《冷戰戀曲》,但獨論《星仔打官司》絕對是超稱職「最佳外語片」。電影以黎巴嫩為背景,又談個把帶點鬧劇對簿工堂的故事,差點以為是另一部《給我一個道歉》,原來反像《一百萬零一夜》般的動人街童故事。雖然談的是男主角控告父母,以我們說法是「疏忽照顧兒童」、「唔識教就唔好生」,實是絕望中掙扎求存的感動奇緣。小男孩離家出走、意外流落街頭,看盡人間煉獄百態,同時也體會到絕境人性光輝。萍水相逢的情誼,反比親情更可貴;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竟比家人更有愛,一天仍然在世、一天還有活下去的希望。原來,此非「打官司」的故事,有關情節不足十分鐘,回望主角「星仔」的傳奇「流浪記」,才是電影最動人一章。以此模式當可大放催淚彈,惟劇本刻劃細膩,情感自然滲出,一眾「素人演員」更比奧斯卡刻意「曬演技」的表現來得更真切貼地;兩位童星的天才演出,單單一個眼神已經賺人熱淚——對,其中一方是嬰兒,我不知是「真演技」還是「神導技」。實而不華的故事、真情流露的演出,再滲入適可而止的難民、邊緣人篇幅,恰到好處,將「牽動人心」四字完美演繹。

 

 

Zain生於貧窮家庭,有一眾弟弟妹妹,只靠賣果汁為生,因家境窮困,父母竟然將妹妹賣走,Zain阻止不來,一怒之下離家出走,遇上了在遊樂場工作的Rahil。Rahil為非法移民,加上為單親媽媽,為怕被遣返得帶同兒子Yonas上班,乘此機會,就把Yonas交給Zain照顧。三人就此建立了一段非一般的家庭關係,好景不常,惡夢終要降臨...

 

 

雖名為《星仔打官司》,但其實「打官司」情節只不過是引子,倒敘這位「星仔流浪記」。故事借這位小孩流浪時的奇遇,側看難民、低下階層最悲情的生活景況,繼而為他們發聲。如是者,主線反是寫「星仔」與兩母女的生活點滴。劇本描述這三個可說是生命再無希望的絕路人,如何在最悲情的生活下互相扶持。在他們那家小小的臨時鐵皮屋外,那個世界仿佛再無好人,唯獨他們這個自成一閣的天地,才活得最快樂。三位「素人演員」的演技,無疑遠勝奧斯卡大部份的提名人,劇本的細膩描繪亦神彩飛揚。

 

 

就小男孩的奇遇,大可以如《一百萬零一夜》般加點奇幻經歷,往後的情節亦可充滿煽情位,惟劇本沒有以此方向走下去,反是以最真切、貼地的方式,描述他們怎樣在絕境當前,咬緊牙關活下去。據知電影全取材於個個真人真事,甚至包括了小男孩主角的親身經歷,因此看來實而不華;一場意外後(在此不作劇透啦),男主角怎樣跟這位全無血緣關係的「弟弟」互相扶持,更是情味十足。劇本輕輕幾筆已活現了這段最深厚的親情,劇情發展、角色之間的互動皆看得舒服,甚至投入其視點中,也沒有為求製造追看性,刻意加入戲劇性的轉折。小男孩如何用生活技能、生活智慧,照顧萍水相逢的「弟弟」,過程自然流露,更能從他的視點中,看盡難民、低下階層人民的生活百態。正正是這些人早已經對未來、對生活沒抱任何希望,反更重視人與人之間的情懷,無論是「這家人」的關係,還是另一位街童小女孩的偶遇,俱讓這個沉重的題材,看來倍感窩心。

 

 

幻想總是美好、現實總是殘酷。這些絕望的難民,或會抓緊一絲希望,對外頭世界有所憧憬。無奈現實就是最殘酷,連那一線曙光也化成了泡影。從此涉及到幕幕生離死別的畫面,仍沒就此大加煽情或亂投催淚彈,就是一個眼神、一句說話,已足夠讓觀眾為之動容,尤其片末最後一組鏡頭,更是感動得淚水不期掉下來。以此題材若換成「搏攞獎」的路線,大可肆意製造戲劇性的效果(如「打官司」的決定),惟本片完全沒有向此方法走,光是有話想說、為弱勢社群發聲,就此「有話想說」的路線,已見題旨鮮明、真情流露;表達手法恰到好處,讓角色的感情關係自然發展,即使法庭戲亦點到即止,完場後依然震撼力極強。

 

 

「打官司」背後是談父母無能力照顧兒童,就不應讓孩子誕生、悲劇淪迴。小男孩的父母出場戲份不多,甚至可說與客串無異,惟他們用作故事植入,活現了小男孩的慘痛成長經歷,有如活在煉獄無異。一眾兄弟姊妹住在狹小的房間、凌亂不堪的家居,從客觀環境已把這一切表露無遺。繼而他往後的經歷,卻又從另一角度,道出了另一極端側子:到底父母不顧親情,是否亦身不由己?活在這個無間地獄中,拋棄兒子或許也是迫不得已?從這件「打官司」的鬧劇中,看盡了兩個家庭極端的眾生相,沒有明顯地批判誰對誰錯,把兩個家庭、兩個視點融入一個故事中,讓觀眾自行反思,言簡意賅。

 

 

本片的另一大觸目亮點,就是幾位「素人演員」的演出。男主角Zain Al Rafeea幾乎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個人表演,從片初的反叛倔強,到中段的活潑俏皮,以至大量波動的感情戲,幾個眼神遠勝千言萬語,還得刻意轉口音來演戲,與一位專業演員無異,實難想像他本是個毫無演戲經驗的敘利亞難民。更厲害是他與看似剛懂走路的嬰兒Boluwatife Treasure Bankole之對手戲,兩者合作無間,感情真摯流露,演活了一段比親兄弟更兄弟的關係。這位嬰兒當可堪稱影史上最有演技的嬰兒之一,未知這是導演與攝影師捕捉得宜,還是真能訓練得他演得七情上面,看他「對戲」完全與其他角色、周遭環境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是電影的魔術。女主角Yordanos Shiferaw同樣沒有任何演戲經驗,卻演活了一個慈母對愛兒的關懷與擔憂,末段的幾場戲叫觀眾看得心如刀割。同為「素人演員」,《羅馬》的Yalitza Aparicio平平無奇竟能提名影后?真是一個大問號。

 

 

總的而言,《星仔打官司》可說是今屆奧斯卡芸芸提名名單中,其中一部真有資格堪稱「最佳」的電影。全片無論劇本、導技、場景設計,以至是最神級的演技,皆為近期看過最出色的作品,某程度上更可說是一場電影界的魔術。「素人演員」演出精奇已夠嘆為觀止,連帶一位「BB」都完全「交足戲」!全片結構嚴謹,又沒有刻意過度戲劇化,感情自然流露、角色關係發展真摯迷人,笑中有淚,後半段不難令你哭成淚人。生活再苦再難再絕望,日子還是要過,萍水相逢也可化作最動人情誼;不能笑著面對別離,也要好好笑著活下去。去年的《給我一個道歉》已夠「神」,本片再現黎巴嫩電影又一奇蹟。
Rating:10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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