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戀曲:最流麗的影像,化作最揪心的愛歌

英文片名:Cold War

coldwar

於康城影展奪得最佳導演,更成功殺入奧斯卡,不單入圍「最佳外語片」,更踢走《星夢情深》的Bradley Cooper入選「最佳導演」,連同個「最佳攝影」,縱不算是大熱門,《冷戰戀曲》仍是應屆奧斯卡不容忽視的作品之一。故事以波蘭於鐵腕統治下一段愛情故事為題,訴說一對戀人橫跨十多年、早就注定荊棘滿途的情路。Pawel Pawlikowski前作《修女伊德》較難入口,此作一反常態,拍來雅俗共賞,更厲害在用上最精煉的電影語言,於不足個半小時內談個動盪大時代下、兜兜轉轉的愛情故事。全片橫跨了十多年、多個不同地方,每每一個場口可能只有不足十分鐘,Pawel Pawlikowski就此在個近乎方型的畫框內,以最簡潔的眼神、小動作,甚至歌詞更替,道盡這對苦命鴛鴦的感情起跌,側看五十年代波蘭動蕩政局。全片沒有多加刻劃男女主角的感情逆轉、何以他們會作出種種決定,就是從細膩、逐格如詩的影像讓觀眾去自行感受。彼方的世界好像很美麗,到底是我們的愛情已經變質,還是這世代已印證我們沒有未來?有別於同為黑白的《羅馬》般空有影像而乏重心,本片既具視聽之娛,也有個揪心的愛情故事,餘音裊裊,完場後琴音仍在腦海流動。

 

 

1949年,波蘭音樂家Wiktor在劇目招聘中看中了年青的Zula,讓她在歌劇團中出演一角,Zula就此成了Wiktor的繆絲女神,私底下也成了戀人。其時正值蘇聯的鐵腕統治,Wiktor的劇作被迫滲入了歌頌史太林、無產階級的內容,他為求自由生活,決定與Zula離開波蘭,到法國成為流亡音樂家。可是,Zula並沒有應約,二人一別後,多次離離合合,二人的命運註定漸行漸遠...

 

 

於技術層面上,《冷戰戀曲》絕對讓人喜出望外,能夠入選奧斯卡「最佳攝影」,甚至於其他頒獎禮中擊敗《羅馬》,絕無過譽。雖然,本片的視野與難度不如《羅馬》般宏偉,亦不如Alfonso Cuarón一鏡直落玩大場面,有的卻是最精美、最簡單的影像,予人心動。全片以1.37: 1這近乎方形的畫面示人,已預視全片沒有波瀾壯闊的影像,即使場景也是最簡單的設計。簡單原是美,於黑白影像上,光線恰好打在這兩位既不能逃脫框架,又不能逃脫命運的角色上,竟然美得讓人心碎,也能讓觀眾更投入其中。假如你被《羅馬》中Cleo一鏡直落跑進海裡的鏡頭為之震懾,本片Zula在水中載浮載沉,哼著樂曲,畫面同樣極具挑戰性,則不乏動人美感。

 

 

談及橫跨十多年動蕩愛情的故事,竟然只有不足個半小時,或以為就此變成通俗的愛情小品,卻又不然。全片隨年份、國家不斷跳踴,的確要看男女主角間的感情變化,甚至兩者因何相愛、因何相虐,未必能作深刻交代,惟導演卻用上最精簡的電影語言,幾個眼神、種種隱喻,已將這段複雜的關係完美道出。在這政局下,一位求的是自由人生、另一位求的是踏實將來,片初輕輕幾筆刻劃出這種對立面,似乎已預視到這段愛情的結局;在此設境下,二人離離合合的關係,無需多言,低手者或會令劇情變得鬆散,如今觀眾皆能透過簡約的電影語言自行領會。感情拿揑準確,讓調子在感動與揪心之間遊走,不會讓你看得流淚,卻能讓你完場後歷久難忘。無論是可堪藝術品的每格畫面,還是在心中不住流動的主題曲,均見駕馭精準的導技,能夠入圍「最佳導演」實不為過。

 

 

我更欣賞劇本對背景的調控。故事選取了這個五十年代波蘭動蕩時代作背景,一如其對感情線的描繪,全片沒有刻意牽涉過多沉重的歷史背景,即使觀眾對這個時期的歷史認識不大,能解讀得劇情之餘,又能把歷史與愛情這兩大元素融合,互相穿插,更在這小小的框架中,拍出了大時代的史詩式氣魄。英文片名《Cold War》實能語帶相關,既是這個政治氛圍下的「冷戰」,也是男女主角之間離離合合的「冷戰」。政治離不開生活,亦影響到藝術、愛情、人生。男女主角之間有著不同的政治立場與人生觀,明明本就相愛,卻因這些政治理念弄得關係這麼近那麼遠,無論歷盡多少年、走到甚麼地方,這些裂縫似乎還是修補不了。他們雙方之間有的是緣份,不斷分離卻又不斷重逢,但雙方在無形的政治壓迫下,緣份又能否抵得住時代的巨輪?全片沒有刻意妖魔化政治背景,讓一切留白,穿插於二人的關係中,任觀眾自行領會。

 

 

她的樣子不算嬌美,也難有甚麼可愛的性格,就是讓他難捨難離,甘願放棄一切。Joanna Kulig或不算是個美人,卻演活了角色需具備的神秘感、內心的複雜情緒,選角應記一功。劇本沒有為她安排大量情緒波動的畫面,就是任由她自由發揮,眼內仿有無限故事,內心戲極富層次感,聲演數段歌舞,更見她充滿才藝的另一面。個人覺得,本片更應堪個「最佳女主角」與「最佳原創歌曲」提名。還是同樣比喻,《羅馬》的Yalitza Aparicio有提名,她竟然沒有。

 

 

總的而言,別看《冷戰戀曲》好像曲高傲寡、難以入口,實是將個沉重故事拍得雅俗共賞;不單易入口,更是入口回甘,餘韻無窮。Pawel Pawlikowski用上最精簡的電影語言,拍段動蕩時代下的愛情故事,一切無需多言,恰到好處,讓觀眾自行感受。黑白的畫面如詩如畫,縱是充滿不明暗湧,看來又簡潔流麗,正是一場藝術結晶。略嫌《冷戰戀曲》譯得太白,台灣片名《沒有煙硝的愛情》更有味道。
Rating: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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