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絕境當前,生存意志與人性可以有幾盡?

英文片名:Arctic

Arctic

一個機師在極北雪地之中奮力求生,故事就是一字咁淺,基本上已能預料得發生甚麼事,惟電影依然扣人心弦,甚至比一般「絕境片」更牽動人心,Mads Mikkelsen的精彩演出絕對功不可抹。作為一部「絕境片」,本片並非如《鱷口逃生》一類賣弄緊張的商業元素,反是實在地描述角色在絕境中,如何憑生存技能與意志求生,更有點像《怒海求生》般,對白不多,單純靠演技與情節懾人。若求一部緊張刺激的「絕境求生片」,本片或真會失望,畢竟全片只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沒有甚麼突然跑出來的「法寶」去製造「希望失望然後絕望」,也難有突如其來的意外來製造緊張,反是談絕境當前的人性光輝,即使沒有煽情元素,仍會感動得不其掉下淚來。全片最成功是拍出了最原始的孤寂與絕望,觀眾即使隔著大銀幕也覺寒風蝕骨,中段甚至仿與主角同步一同喘息,到底應放棄這一切,還是要痛苦地朝著未知的目標前進?另一個艱難的抉擇是,當自己已經快將撐不住時,還要背負一個萍水相逢的負累,在有限物資與體力下,往前走或會「攬住一齊死」,中途捨棄又能否對得住自己良心?無需大搞戲劇性鋪排,就是最簡單、最平鋪直敘的求生題材,同樣可以懾人心魄。

 

 

機師Overgard在極北雪地失事生還,在冰天雪地中憑智慧奮力求存。某天,他拯救了一位墜機的少婦,少婦奄奄一息、生命危在旦夕。Overgard深知待下去絕非良策,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展開漫長旅程前往補給站。可是,在冰天雪地之下,兩個身負傷勢的人,又能否撐到最後?

 

 

一年有許多部「絕境求生片」,光是「雪地求生」去年已有部被受忽視的《馴狼紀》,要突圍而出可真得要花點心思,或說是與眾不同。這一部冰島片有別於荷里活製作,沒有大灑鹽花,更無需交代太多,輕輕幾筆已能完美呈現一個絕境。我極欣賞片初沒有為求安排主角有個回家的理由,刻意安排他的家人片段,又或是為何踏上征途,就連失事原因都沒有交代,就此談他在雪地中的求生片段。我們不知道主角是誰,也不知道他逗留了多久,只知他的情況險峻、生存環境惡劣,同時這個人又有極佳的生存智慧與意志。要塑造一個角色的性格特徵,何需多餘唇舌?片初只有主角一個人,就是用上最簡單的電影語言、Mads Mikkelsen的幾個眼神已能交代劇情;精煉的入題技巧,效果言簡意賅,遠勝同類交代過多的電影。

 

 

故事並非描述主角一個人的生存故事、中途又大搞緊張的意外情節,反是描述絕境當下的人性光輝。這可說是同類電影中較鮮有的鋪排:當自己已經「好唔掂」,還要遇上一個「更唔掂」的受害者,你會如何自處?雖然故事沒有交化主角流落雪地有多久,但大概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人(看他那個擁抱,感受久違了的人體溫暖表情已盡在不言中),他似乎對這位少婦產生了異樣的感情(非愛情),萍水相逢也得拯救對方,說易行難,漫漫長路無遮無掩,前路又該如何應對?

往後發展當然就此打住不劇透,最讓人感動,或說是本片的主線骨幹,是要探討一個人在極端絕境下的人性掙扎。電影拍來實感極濃,幾乎讓你感受到主角每踏出一步的艱難,雙手雙腳所感受到的極寒麻痺感,在這環境下,你還能保持到自己的意志、堅持內心的人性美善嗎?看著兩個主角一步步走下去時,展現出來的求生意志或讓人深受感動,更成功的是讓觀眾不斷腦交戰,這一切值得嗎?有需要放棄一個人嗎?如文初所說,本片沒有戲劇性地製造大量「希望後失望繼而絕望」的傳統「絕境求生片」套路,幾乎從頭到尾都是要靠意志走下去,反讓電影來得更貼地、更寫實,如同身歷其境。因著全片所呈現的真實感,無需多餘的對白,一樣能讓觀眾去反思生命何價、最危急關頭下的情誼可發展到甚麼地步。沒有大量巧合、超乎想像的幸運,更能讓觀眾想到,當你切身處地身在該環境中,又會怎樣做?

 

 

在此也得一讚雖無特別如IMAX一類版本,全片皆在冰島實地拍攝,也能得最鬼斧神工的壯麗奇觀。看出本片沒有用上太多電腦特技,就是如實展現最惡劣的環境、路途上遇上的種種壯麗奇觀;浩瀚雪地震撼奪目,連同近鏡細膩鋪排主角的求生技能,全均一絲不苛,銀幕內外也是跟大自然共存的神功,能見電影的製作認真。

 

 

有精彩的劇本與影像,另一大亮點無疑是Mads Mikkelsen。有Mads Mikkelsen演出的作品俱「差極有限」,今回更要他從頭到尾都來一場獨腳戲,單靠眼神與小動作去演個絕境求生的機師。片初一幕幕絕境中的「小確幸」,哪管是一個杯麵,還是接觸到火的溫暖,以至人與人之間簡單的擁抱,回頭的一個眼神,悲喜交雜的複雜情緒演得七情上面,展現出活著就是生存的最大希望,多次讓人感動得雙目通紅。對手Maria Thelma Smáradóttir雖然「身受重傷」,幾乎全無對白可言,就得單靠眼神演戲,即使發揮不如Mads Mikkelsen,兩者的互動仍演出了動人的柔情,作為初登大銀幕的演出,已算是合格有餘了。

 

 

總的而言,若求高度娛樂性的觀眾,《極北》或會讓你感到乏味、沉悶,但換個角度來看,要感受一場最感動的人性光輝、絕境當前的生存意志,本片絕對是水準之上的作品。沒有為求製造緊張而加入戲劇性元素,就是用上最簡單的電影語言、兩位主角的傳神演技,牽動觀眾心靈;在零催淚彈下感動得雙目通紅,即使完場後仍覺餘音裊裊。或許同類「絕境求生片」已看過很多回,像本片般如實地盡現生存意志的偉大,卻難得一見。或說,作為一部「絕境求生片」,本片不會讓你有心跳加速的刺激快感,反是讓你有難言的感動。
Rating:9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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