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一場破格的「集體催眠」偽紀錄片

咒 電影

英文片名:Incantation

 

《咒》在台灣成了年度現象級電影,在疫情之下連續四星期票房冠軍,票房高達1.7億台幣,更是2022年台灣首部過億電影。以一部成本只有約3千萬台幣的作品而言,可謂成續驕人,一直極期待能在戲院觀影,可惜只能在Netflix上架,或許其「家居撞邪」的背景,在家觀看Netflix確能有一定的「共鳴感」,但那種近乎洗腦式催眠手法,不難想像於大銀幕觀看,將會何其詭異震撼。《咒》一如許多恐怖片的橋段,講述女主角進入一條「不能內進的隧道」後遇到怪事連連,為要證明自己沒精神病,便拿攝錄機拍攝自己生活的一舉一動,卻拍得了更恐怖真相。以民間傳說習俗結合靈異,再用上「偽紀錄片」方式拍攝,去年的《凶靈祭》已達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當可寫下了恐怖電影與「偽紀錄片」的新經典。《咒》的設局與《凶靈祭》相若,可觀性當然不如該作,但《凶靈祭》談的是個信仰崩解故事、《咒》則是要在電影中令觀眾建立信仰。作為偽紀錄片,最重要是令事情來得逼真、達至觀眾的共鳴感,而這種「家居遇鬼」的情節,老早於《午夜靈異錄像》已玩過,《咒》並不單是要嚇觀眾,反是要透過畫面去讓觀眾「建立信仰」。不單要相信電影的事情是真的,更達至與主角互動的沉浸式體驗,一同唸咒、一同做手勢、一同閱讀畫面、一同用大腦控制一切,無需過量的恐怖場面,單靠靜止、單有文字的畫面,強逼觀眾要集中精神去「閱讀畫面」,直至最後的驚人一刻。《咒》的恐怖場面不多,卻因為這種不安的氛圍營造出強烈的詭異感覺,無需過量的Jump scare已令觀眾坐立不安。不過,《咒》真成也「偽紀錄片」、敗也「偽紀錄片」,《咒》用上偽紀錄片手法,惟後半段卻慢慢滲入大量電影感十足的鏡頭,甚至連配樂也出現,一下子把觀眾在那種「沉浸式體驗」中拉出來,再加上劇情刻意將時序打亂,過量剪接亦令《咒》失真,成了「偽紀錄片」的敗筆。

 

李若男與友人成立一支「破鬼特工隊」,發表各類靈異短片,某次眾人闖入條「不能內進的隧道」後,眾人皆離奇慘死,就連看過那段錄像的人都全均死亡,生還的李若男因而陷入精神崩潰。六年後,李若男開出走出陰霾,領回女兒朵朵,卻發現她怪病纏身,更不時對著空氣說話。李若男為要證明自己已經復原,便拿一台攝影機拍下與女兒生活的點滴,卻拍出了恐怖異像,六年前的秘密亦逐漸解開...

 

改篇自真實事件的《咒》,以近乎催眠的手法讓觀眾同步,手法破格精奇

咒 真實故事

打從首支預告開始,《咒》已在網路上取得極高討論度,及後於台灣淡季開畫,單日大收超過600萬台幣,成為年度開畫票房冠軍,繼而票房愈戰愈勇,更成了年度首部破億作品。「偽紀錄片」往往能夠利用這種亦真亦假的幻象、如同「病毒式傳銷」般吸引觀眾入場獵奇,甚至因為大量似是而非的解讀,令觀眾出現「翻睇潮」。「偽紀錄片」往往亦因低成本製作變成爛片,要突破就要花點心思。這類題材去年已有部恐怖與深度俱備的《凶靈祭》,大概後來者都難有「偽紀錄片」可以超越得來,《咒》便以另一種方式去令觀眾入局。

 

《咒》啟發自高雄一家六口撞邪的真實事件,事件中迷信的一家人誤以為撞邪而集體攻擊,最終被判定為集體精神妄想。《咒》確有「偽紀錄片」出現的臨場恐怖體驗,導演或許也深知不能再拍《午夜靈異錄像》或《死亡習作》一類作品,便轉而在這類作品中創作種全新的「沉浸式體驗」。《咒》打從片初開始,就要觀眾一同去唸咒語、用上突破四面牆去與觀眾互動、一同去「玩遊戲」做各類型實驗,以極詭異的畫面先令觀眾投入這場實驗性「遊戲」中,一同去祝福主角。一句「火佛修一,心薩嘸哞」的句子不時以各種不同的聲調出現,無論是平淡的文戲或是緊湊的情節中,都會不斷出現「火佛修一,心薩嘸哞」(對不起,雖則我有一刻想起了《熊抱青春記》的那句),務求令觀眾不斷要記住、在不同環境都得要懂唸,甚至是一同與主角去做手勢,中段更達至近乎「講座」式手法,與觀眾去體驗這種另類的祝福之法。《咒》在鋪陳上不斷用上各類詭異的畫面——無論意念或表達都有點像《午夜凶鈴》,或單有文字、或單有圖像,不時出現大量靜止的畫面,不斷用各種方式去控制觀眾大腦,最後更以單字表達,要觀眾「閱讀畫面」,將恐怖感漸漸深植腦海,還得問你「記住了嗎」。你滿以為突然有甚麼Jump scare嚇你一跳,電影卻繼續控制心神,當你開始「相信」後,《咒》才語出驚人來個重大轉折,或已把你嚇呆,惟導演仍不心息,再要強逼觀眾直視最恐怖的源頭。若《凶靈祭》以超認真考究的「紀錄片」方式去拍部偽紀錄片,令其恐怖與深度兼備,直視信仰的另一面,《咒》就要觀眾去體驗、去感受這種恐怖感,與女主角同步去相信、去建立信仰,在短短兩小時內建立一個信仰,成功將「偽紀錄片」的手法推向另一個高峰,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新體驗。

 

一如同類「偽紀錄片」,《咒》的恐怖畫面不多,單靠意象一樣不寒而慄,在家看Netflix亦有其恐怖感

咒 線上看

撇除這種實驗性手法,《咒》的恐怖感同樣不欺場。這亦一如《凶靈祭》,Jump scare位置不多,出現的時刻亦有其作用。除了催眠式影像外,無論是家居撞邪,還是在鄉村中的邪教奇遇,影像一樣凌厲懾人。「偽紀錄片」的最成功手法,就是以大量疑幻疑真,帶動出種「看不見,更驚心」的手法;大量一閃而過、若隱若現的詭異場面,同樣叫觀眾愈看愈心寒。一如《凶靈祭》,《咒》同樣愈看愈覺是個毫無希望的故事,所有角色最終都以會各類詭異的死法慘死,逐漸直撲埋身的恐懼快感,一樣能挑動看官最深層次的恐怖感。值得一提是,有別於《午夜靈異錄像》、《80分鐘死亡直播》或是去年的《凶靈祭》,都是發生在鄉村或是外國的家居,《咒》就是個實實在在,台灣與香港都會出現的典型家居間隔,某程度上在Netflix觀看,在家中看女主角拿著攝錄機找尋異象的泉源,投入感更強。「偽紀錄片」就是要觀眾一同去體驗、一同去接受這一切恐怖真相,《咒》先天在那種催眠式手法下,已輕鬆令觀眾入局,繼而大量主觀性視點,像是鄉村內的異象、男女主角被困結界的畫面,即使沒有任何恐怖場面,卻採用平實方式引領觀眾入戲。前段或會覺得《咒》沒有甚麼內容可言,這種手法終讓恐怖力量遞增,直至最後爆發一刻,成就「偽紀錄片」的全新視野。

 

《咒》在偽紀錄片設定加入過多「電影」元素,中段恐怖感失真

咒 劇情

《咒》是否真的能堪作台灣史上最恐怖電影呢?個人覺得「吹得太大」又真過譽了,光是兩集《紅衣小女孩》都比《咒》更可觀,這也同樣敗於「偽紀錄片」的設計上。即使《咒》劇情用了最大努力去讓觀眾「相信」,以近乎催眠方式邀請觀眾一同去「玩遊戲」,但《咒》用上了過多電影感強的手法,又有盡了剪接、電腦特技,甚至帶點煽情的配樂,哪管再努力要告訴觀眾有多「真」,具商業性的電影剪接手法,卻令《咒》難在「偽紀錄片」一貫「夠raw」的風格中維持。中段大量難以出現的「自拍」鏡頭俱令電影失真,明明觀眾在前半段已投入在一部超恐怖的「真實自拍」中,後半段太多「電影鏡頭」,令觀眾不期出了戲,一下子難以感受真假。《咒》背後包裝是個矛盾的親情故事,這亦是一部拍給女兒看的電影,可在設局上先天有點犯駁(在此不作劇透,看畢自會明白),也在過度「電影級剪接」下達到種煽情的效果,訴說段親情故事,中段也會讓觀眾「出戲」,深知自己在「看電影」。

 

「偽紀錄片」最典型的手法是「Found footage」,離不開一群智障自拍電影遇險,然後這部「電影」就被找到了,正是你在看的這部,不經任何剪接,因此,「偽紀錄片」往往會出現主線劇情不必要的生活片段,亦一般是時序式去推進。《咒》以「偽紀錄片」方式示人,卻敗在情節太電影化,即使設境上有經過女主角的自行剪接以達至「結局真相」的效果,惟全片不斷於兩個時空中跳脫,令劇情來得鬆散混亂,中段甚至因為跳脫過多,每每在緊張關頭就經過巧妙的「剪接」而跳往別個情節,藉此製造懸念,同樣令觀眾看得洩氣,也讓節奏放緩,偶有悶場。明白《咒》有意要利用種混亂的氛圍去營造幾可亂真的效果,但過度跳脫,又將恐怖情節在一開場就揭露,反令電影失真。在先天已有剪接的設定下,《咒》中段大量無關痛癢的片段,亦非如《凶靈祭》般幾乎每一句對白、每一個畫面都有其深意所在,令其在「偽紀錄片」的優劣之間舉旗不定,就真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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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咒》並未達至台灣評價所推崇的高度,各類解讀穿鑿附會也似乎「吹得太大」,其在「電影」與「偽紀錄片」設定中舉旗不定,令喜歡「電影」與「偽紀錄片」的兩類梗式都難得圓滿感覺,更讓「偽紀錄片」的缺點盡現。撇除這一點,《咒》在「偽紀錄片」中加入了打破四面牆的催眠、「玩遊戲」手法,驚現大量詭異莫名的影像,達至最後的恐怖深淵,確令「偽紀錄片」這回事有個全新的玩法,即使中段偶有失色,觀畢還是會令你不寒而慄。不能在戲院感受這場集體催眠,恐怖片迷或覺可惜,但在Netflix上觀看,再環視你間隔相近的家居,腦海不斷想著「火佛修一,心薩嘸哞」這句說話,坐立不安,仍是《咒》的成功所在。
Rating:8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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