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色情電影:再給園子溫一次機會

英文片名:Antiporno

不是色情電影

看了兩部日活羅曼色情電影,可謂「有伏有唔伏」,像《濕濡的女人》「有嘢睇」之餘又「有嘢講」,當然叫好叫座,但隨後《撩亂的裸舞曲》劇情空洞無物,就未如理想了。第三部《不是色情的電影》獲得超兩極評價,早見專業影評人穿鑿附會,幾乎解得可成論文,普遍觀眾就如我看的那一場,散場之後粗口橫飛,更不乏大量中途離場觀眾,看畢全片後也能明白何以有此兩極評價。園子溫曾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之一,像早期的《自殺俱樂部》、《紀子之食桌》《愛之剝脫》《死魚》/《冷血金魚佬》 等作品全均離經叛道,把日本光怪陸離的社會面貌呈現,但近作水準劣得驚天動地,已連續成了我年度最差電影之一,更曾氣得我憤言「唔會再睇呢條死_樣嘅垃圾片」。被商業沖昏了頭,完全失卻個人風格,連一眾北望神州的香港導演,在園子溫面前也真望塵莫及。眼見此作人人大讚回歸他早年作品風格,也決定給他一次最後機會。

曾說過早年的園子溫早已一去不復返,此作縱有回勇成份,也難及當年勇。電影一如其名,並非一部色情電影,入場不單難以勾起閣下的性慾,隨時令你看得反胃,貫徹了園子溫一貫的電影風格。故事藉著一位少女的醒覺過程,諷刺盡日本剝削女性、男權至上,女性慘被壓抑,無處可逃。不斷重覆又重覆的劇情,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口中,都有不同的意思,即使有裸露鏡頭與「重口味」場面,電影還不算是色情,甚至是帶點反色情的意味。片中處處流露園子溫早年電影的風格,詭異的角色、充滿刺激的視覺效果、超越倫常道德的價值觀,骨子裡卻是包裝著他對社會的無窮控訴。看畢本片絕不至於普遍觀眾般媽聲四起,但也肯定不如評論般可以穿鑿附會,即使找回一點園子溫早年風格的狂妄,但他在近作的瘋狂自戀、刻意賣弄的筆觸仍在,對有關手法還是不敢恭維。

 

 

小說家京子終日躲在房間中幻想,足不出戶,又對女助手典子呼呼喝喝,其魅力竟讓典子甘願臣服於她,玩弄著權力所帶給她的無限快感。隨著京子對典子的主僕遊戲漸見瘋狂,京子開始陷入了恐怖的夢魘,當這個「遊戲」的關係對調,京子心中埋藏的陰暗過去也逐漸顯露,令她沉淪於幻想與現實的混淆中...


一個簡潔的舞台劇式場面幾乎撐足一部電影,盡見園子溫藝高人膽大

說起日活羅曼色情電影的計劃,又怎少得了向來擅長大玩血腥色情的園子溫?此作繼續一承他最擅長的套路,卻在這系列中拍一部「反色情」的電影,若想如《濕》片般入場看連場大戰、享受淫聲蕩語的聽覺享受,本片未必適合閣下。雖然,女主角富手麻妙並不如想像般「重口味」,但其餘角色,甚至性愛場面的場地,都來得非常「重口味」;看著這些畫面,很難會令你有任何性衝動,反而愈看愈覺反感。無它,這絕非噱頭,入場前已告訴你,這「不是色情電影」。

園子溫近作有多「伏」,像《超能勁處男》《屍奔女子高校》相信不用重覆,此作真的走回其往作套路。沒有商業上不倫不類的取捨,反是拍回他那離經叛道的風格,如像上身著魔的少女、挑戰傳統倫理道德價值觀的對白、不按常規出牌的鏡頭,一一都走回了他往作的濃烈風格;看似不明所以的情節,一個驚人扭橋又抽離了現實的空間,把故事昇華至另一個層次,敘事手法尤其驚喜,繼而虛實之間的夢幻遊走;處處充滿精奇的視覺效果、大膽的鋪敘手法,即使難以同意他的言論,甚至一下子未必能完全消化劇情,過程仍看得讓你心跳加速,真仿如園子溫的早期作品了。就此層面上,只要你對他的舊作有一定好感,本片還未至於「伏」。

 

 

作為一部色情電影,園子溫走的卻是反色情、在男權社會下要女性自主自強的情節,雖然,以他本人一貫的路線,拍出這些題材好像有點諷刺。女主角京子看似是個女權至上的角色,內心還是希望能擺脫傳統枷鎖。在不能談性,表面開放、內裡保守的家庭下,能夠有個自主的身體、與正常人一樣去享受性愛。偏偏,在這個傳統的家庭、虛偽的社會中,她卻找不到出路,仿如困在那個沒有出口的房間中,那個才是她的「真我」(香港又何嘗不是呢)。這是園子溫走回當年《自殺俱樂部》、《紀子之食桌》、《愛之剝脫》時的筆觸,以扭曲的主角視點,側看社會上的光怪陸離,而這次在製作資源有限下,以近乎舞台劇手法,寫一個對社會進行猛烈控訴的故事,過程不乏戲味與劇力,也是目前三部日活羅曼電影中,最有追看性的一部。

 

 

不過,園子溫的瘋狂自戀、肆意賣弄的不足仍在,要他像當年實實在在的說一個故事,恐怕也真是奢想了。或許,很多評論會看到許多,他們說完你都看不出的東西--這正是園子溫的弊病,胡亂拍很多造作無謂的畫面,只求視覺極限、只求感官上的刺激,然則當中毫無情由,隨得觀眾胡亂猜度。想如當年《愛之剝脫》中處處言簡意駭的隱喻,已經沒有可能。片長不足80分鐘,實則要談的東西很簡單,偏偏有賣弄大量曲高傲寡的畫面,看似很高深,實則只淪為讓人穿鑿附會、可以胡亂吹捧的情節。或許,我們喜歡的園子溫,正是當年那個毫無底線、拍片拍得瘋狂、無需想太多、無需顧慮的園子溫。即使本片已經捨棄了商業上的考量,他仍逃不開賣弄、企圖自視高人一等的思維。

其實,前大半段確實眼界大開,但隨著京子回憶與秘密逐漸揭露,故事發展就陷入了死胡同;明明劇情已沒有太大發展空間,偏偏園子溫還想扭出更多新花款,挑戰戲中戲中戲、於時空、虛實與場景上「扭上扭」,可惜力不從心,愈拍愈失手,好感大跌。


很多人一見富手麻妙就覺得超重口味兼倒胃口,但誠言她的演出絕對有強烈驚喜

演員方面,入場前或會覺得富手麻妙很「重口味」(其實當年《超能勁處男》已經覺得),其實她卸下衣服後,在無需演出大量性愛場面下,她還未至於「重口味」,而劇本要她演一個帶點瘋癲的少女,多個性格幾乎精神分裂(也是園子溫導筒下慣常出現的女角),她演來充滿層次,「變臉」起來亦自然流露,突顯了角色內心感情,尤其眼神內的落寞更是全情投入,成了本片的一大驚喜。

 

 

總的而言,《不是色情電影》確是園子溫近年一部回勇之作,處處充滿他的個人風格、鏡頭前有違道德倫常的畫面、不按常規的敘事手法,均讓觀眾能夠忘記他近年一部部爛得透徹的電影,以本片的涵意與劇力,也是目前三部同類電影中最佳的一回。可惜,園子溫成名後的壓力,過份沉迷於賣弄的鏡頭、曲高傲寡的隱喻,簡單的議題愈描愈離題,讓末段漸為失控,只淪為讓人無限幻想、穿鑿附會之用,整體仍難回到往昔了。
Rating:7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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